第21章
意外絕境
Whipple主刀成功之後的那幾天，林初苒以為自己已經過了最難的那一關。她不知道，真正的絕境才剛剛開始。
【肝膽胰外科·晨會】
嚴盛站在閱片燈前，手裡拿著一份CT報告。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眉頭微微皺著。辦公室裡安靜得不正常。
彈幕在節目播出時注意到了氣氛的異樣。“嚴老師表情不對”“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劉暢站起來彙報她管的病人。“32床，肝門部膽管癌術後第三天，引流液澱粉酶正常的，沒有胰瘺跡象。”
嚴盛沒點評。
王蕊彙報她管的病人。“33床，Whipple術後第五天，恢複良好，已拔管。”
嚴盛沒點評。
汪葦杭、張洽、李不言、謝旭超、馮琛一個一個彙報完。嚴盛一個個沒點評。不是“很好”，不是“不錯”，不是“嗯”。什麼都沒有。沉默比批評更讓人難受。嚴盛的目光落在角落。
“林初苒。34床，Whipple術後。你的病人。胰腸吻合口漏。C級胰瘺。需要再次手術。”
全場安靜。彈幕炸了。“胰腸吻合口漏！C級胰瘺！這是最嚴重的並發症！她的病人出問題了！她前幾周才主刀過Whipple，現在病人出問題了！”
觀察席上，周深皺著眉。“陶老師，C級胰瘺是什麼？”
陶勇：“胰瘺分A、B、C三級。A級不需要特殊處理；B級需要介入或引流；C級最嚴重，需要再次手術，死亡率很高。她的病人不是普通的並發症，是要命的並發症。”
林初苒站在那裡。她張了張嘴。“我知道了。”沒有辯解，沒有甩鍋，沒有哭。她知道C級胰瘺意味著什麼——手術失敗，病人要再開一次刀，可能死在台上。她沒有時間委屈，沒有時間自責。她要處理。
彈幕反應劇烈。“她沒有哭！”“她不是不難受，是沒時間難受。”“她要處理病人。”
【病房·34床】
林初苒走進病房。病人臉色很差，引流袋裡是渾濁的暗黃色液體。他的妻子站在床邊，眼眶是紅的。
“林醫生，我老公怎麼了？”她問。
林初苒張了張嘴。患者溝通輔助技能在她視野右上角跳動，給她提供了幾個話術選項。她選了一個，說出來。“胰腸吻合口漏了，需要再次手術。”她頓了頓。“風險很高，但不手術會更危險。我會儘全力。”
病人看著她，眼眶也紅了。“林醫生，我信你。”
【手術室·再次手術】
無影燈亮了。林初苒站在主刀位，嚴盛站在她對麵，一助。病人的腹腔裡全是胰液腐蝕過的組織，水腫、粘連、解剖結構模糊。第一次Whipple的吻合口已經完全裂開，胰腺斷端浸泡在消化液裡，組織脆得像浸了水的紙。
她的手停了一下。臨床思維加速在運行，給出三個處理方案。方案一，重新做胰腸吻合。風險：胰腺組織脆弱，吻合可能再次失敗。方案二，做胰胃吻合，把胰腺殘端吻合到胃後壁，血供好，吻合口張力小，但操作難度大。方案三，做全胰切除，風險最高，但能根治。她選了方案二，胰胃吻合。在微觀視覺下把胃後壁打開，找到胰腺殘端，縫針穿過胰腺組織和胃壁，一針一針地縫。她縫了很多針，每一針都在微觀視覺下確認位置。彈幕隨著她的動作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她在縫胰胃吻合！她的手還是穩！她沒慌！她是真的在救病人！”
吻合完成，鬆開阻斷鉗，沒有漏。手術結束。她放下持針器。她沒有說話，嚴盛也沒有說話。彈幕在那一刻瘋狂刷屏。“她站了五個小時，手沒抖過！”“她不是在證明自己，她是在救命！”
【肝膽胰外科·辦公室·術後】
嚴盛把她叫到辦公室。“你知道為什麼會漏嗎？”她低下頭。“我的吻合技術不夠好。胰腺質地軟，胰管細，我沒有放支撐管。我應該放的。”
嚴盛看著她。“你知道問題在哪，下次就不會犯了。去吧。”
她轉身走了。嚴盛看著她的背影，主治醫生走進來。“嚴老師，她還能做主刀嗎？”“能。”“你不怕她再漏？”“她不會了。她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一個知道自己錯在哪的人，比一個沒犯過錯的人更值得信任。”主治醫生沒有再問了。
林初苒回到辦公室，坐在工位上。那行藍色的字閃了一下，她點開係統商城。
精力瓶·中×3，溝通加速卡×2，手術穩手卡×2，專注卡×2。技能書——基礎手術包（1500，已擁有），中級手術包（3000，已擁有），高級手術包（5000）。高級手術包包含：胰十二指腸切除、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胰體尾切除、門靜脈切除重建、胰胃吻合。
胰胃吻合五千。她可以買，但她不會。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技術的問題。技術不會因為買了就能學會。係統可以給她技能書，但技能書不能給她手感。手感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胰胃吻合的技術，她練了很多遍了。在虛擬手術室裡，在微觀視覺下，在每一針都不敢鬆手的縫合中。她學會了。不是係統教的，是病人教她的。那個躺在手術台上、腹腔裡全是胰液腐蝕過的組織的病人，他教會了她。
她買了高級手術包。消耗5000震驚值，剩餘震驚值……她沒看。技能書化作一道藍色的光融入她的視野。大量知識湧入，但她沒有消化，因為吃不下。不是知識太多，是她心太亂。她把係統關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彈幕注意到她看著天花板發呆的畫麵。“她在想什麼？”“在想那個病人。”“她是不是在自責？她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抖。”
【實習生宿舍·晚上】
劉暢走進林初苒的房間，門沒鎖。她坐在床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握在手裡。紙麵空白。
“初苒，那個病人會好的。”
“嗯。”
“不是你的錯。Whipple術後胰瘺發生率百分之十幾。不是你的技術問題，是概率。”
“我知道。但如果我放了支撐管，他不會漏。我沒有放。是我的問題。”
劉暢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放了支撐管就不會漏？”“概率更低。”劉暢說不上來了。王蕊站在門口聽到她們的對話，走進來。“你放支撐管，他可能還是會漏。Whipple術後胰瘺的發生率不是百分之零，你把發生率的數字從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他還是可能落在百分之十裡麵。你沒有做錯，你隻是遇到了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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