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開始主刀
手術日。早上七點，林初苒站在手術室更衣室的長凳前，手裡拿著手術帽沒有戴。她盯著那頂淺藍色的無紡布帽子，想起前世她第一次進手術室的時候也是這樣，手抖得戴不上帽子，器械護士催了三次，她戴了三次，每次都歪。後來她養成了習慣，不在更衣室戴帽子，在手術室門口戴。因為那時候手已經不抖了。
她閉上眼睛。“係統。進入虛擬手術室。”
【虛擬手術室啟動。消耗50震驚值。剩餘震驚值：4800。】
無影燈亮了。虛擬病人躺在手術台上。她走到手術台前，拿起手術刀。這不是Whipple，是一台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嚴盛沒有騙她，她真的是主刀。他在術前討論的時候說“這台手術你做主刀，我一助”，她以為他在考驗她。他認真的。
她在虛擬手術室裡練了很多遍了，把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的每一個步驟都拆解了。遊離肝門、顯露肝動脈和門靜脈、離斷左右肝管、整塊切除腫瘤、膽腸吻合。每一步都練到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在動，腦子裡在想的不是“下一步做什麼”，是“要不要做得更快一點”。
【高級手術預演完成。預計手術時間：5小時。吻合口評估：通暢，無滲漏。宿主，你準備好了。】
她退出虛擬手術室，睜開眼睛，把手術帽戴上。
手術室的門感應打開。無影燈還沒開，器械護士在整理器械，麻醉師在調試監護儀，嚴盛站在洗手池前刷手。水流衝過他的手指，他洗得很慢。他聽到腳步聲沒回頭。“緊張？”“嗯。”“緊張什麼？”她站在他旁邊的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
“怕做錯。”她說。
“怕做錯什麼？”“切錯平麵。傷到正常組織。吻合口漏。”
嚴盛關掉水龍頭。“你縫門靜脈那台手術，緊張嗎？”“緊張。”“手抖了嗎？”“沒有。”嚴盛看著她。“那你今天也不會抖。你在腦子裡練的次數比那台手術多。你的手比那天更穩。所以你不會抖。”他沒有說“我相信你”。他說的是事實，她的腦子已經練了，手已經穩了。他隻是把事實陳述出來。
彈幕在刷。“嚴盛說‘你在腦子裡練的次數比那台手術多，你的手比那天更穩’。他了解她，他不是在安慰，是在分析。”
林初苒關上水龍頭，走進手術室。無影燈亮了。她站在主刀位，嚴盛站在她對麵，一助。器械護士、麻醉師、巡回護士——所有人都在看她。他們是肝膽胰外科最好的團隊，跟過很多台高難度手術，主刀醫生從主任到副主任到主治，沒有一個實習生。
“開始了。”她說。
手術刀劃開皮膚。她切得比平時慢，因為她在確認——確認每一刀都切在該切的地方。嚴盛沒有說話。他沒有催促。一個字都沒說。他隻在她需要的時候遞器械。
彈幕在刷。“嚴盛真的在當一助！他遞器械，她做決定！”“她站在主刀位的樣子不像第一次主刀，像已經主刀很多次了。她確實主刀了很多次——在虛擬手術室裡。”
腫瘤暴露出來了，肝門部的占位，邊界不清，和門靜脈左支粘連緊密。她的手指在術野邊緣停了一下。
“門靜脈左支受侵。需要切除後重建。”
嚴盛看著她。“你做決定。”她不是在做決定，是在陳述她要做的事。她拿起剪刀開始分離門靜脈左支。微觀視覺下，血管壁的層次清晰可見。腫瘤侵犯的深度、正常血管壁的邊界、縫合針的走行路徑，全部在她眼前展開。這是她在虛擬手術室裡練了很多次的動作——分離、阻斷、切除、縫合。她拿著縫針，開始縫合門靜脈左支。第一針，穿過外膜、中膜、內膜，從對側穿出。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彈幕瘋了。“她又在縫血管！這次是門靜脈左支！她是真的會縫血管，不是運氣，不是巧合！她的手穩得不像一個實習生！”觀察席上，周深指著屏幕。“她縫門靜脈的時候好快！不是快，是熟練！”“她真的在主刀。她是主刀。”
陶勇：“她今天不是在‘證明自己可以’，她是真的在救人。區別在於，前者還在意別人怎麼看，後者不在意了。”
何運晨看著林初苒的手，她在縫合的時候沒有猶豫，每一針都知道要去哪裡。不是天賦，是練了很多次。練到手知道路。
吻合完成。鬆開阻斷鉗，血流通暢。沒有漏。腫瘤完整切除。手術結束。
林初苒放下持針器。她的手沒有抖。從第一針到最後一針，沒有抖。
嚴盛看著她：“你今天的表現，比我想象的好。”這是他能說出的最高評價。她低下頭。“謝謝嚴老師。”
彈幕刷得飛快。“嚴盛說‘你今天的表現比我想象的好’！他想象的標準是什麼？是主治標準！她達到了主治標準！”“她是實習生，但她達到主治標準了。”“她不會停在這裡。”
手術室的門開了。林初苒走出來，走廊很長，日光燈一路亮到儘頭。她把手套摘下來，捏在手心裡，手套上有碘伏的漬跡。有人站在那裡，深灰色西裝，袖扣是銀色的，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穿的像是剛從律所趕過來的。駱嘉昀。
“你怎麼在這？”“何運晨讓我來送文件。”“何運晨？”“嗯。他說你在做手術，讓我直接送到手術室門口。”林初苒接過文件夾。何運晨的助理怎麼會讓他來送文件？他在騙她。他知道。她也知道。兩個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借口。她沒拆穿。“謝謝。”
“不客氣。”他沒有走。她也沒有走。走廊很長，日光燈一路亮到儘頭。兩個人站在那裡，中間隔著一輛推車。
“你的手術，成功嗎？”他問。“成功。”“你縫血管了？”“縫了。”他看著她手上碘伏的漬跡。
“林初苒。”他叫了她全名。“你今天很棒。”她看著他。他的眼睛很認真，沒有客氣，沒有敷衍。在說一個事實。她低下頭。“嗯。”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她站在原地，手裡握著何運晨的文件夾。不是何運晨讓他來的，是他想見她。她知道的。她也知道她知道。
演播廳裡，大屏幕上放著駱嘉昀走遠的背影。
周深激動得手舞足蹈。“他來送文件？何運晨的助理不能送？他就是要見她！”
毛不易在旁邊笑。“他說‘你今天很棒’的時候，眼睛好認真。”
陶勇無奈地笑道：“我們是醫學觀察節目，不是戀愛觀察節目。”周深擺手。
“陶老師，你不懂，這個也很重要。“對，很重要。”何運晨看著駱嘉昀的背影。他認識他很久了，駱嘉昀不會說“你今天很棒”。他會在心裡說，不會說出口。他說出口了。何運晨在心裡說了一句——“駱律，你變了。”
錄製結束後，觀察席的嘉賓沒有立刻離開。陶勇在收拾桌上的資料，周深在喝水，毛不易在看手機。何運晨站起來準備走。
周深叫住他。“何運晨，你朋友是不是對林初苒有意思？”何運晨停下來。“你說駱律師？”“嗯。”“他……”他想了想。“他在等她。”
“等她什麼？”“等她發現自己也在等他。”
周深愣了一下，沒聽懂。陶勇聽懂了。“林初苒不知道自己在想他，她覺得那是‘不應該想的事’。他在等她，等她自己想明白。”毛不易抬起頭。“那要等多久？”“不知道。她是社恐。”何運晨說。“社恐的人想明白一件事需要時間。因為她要先說服自己‘想他是可以的’。她還沒說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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