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內風暴
魔鬼查房結束後，心內科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是董樑變了，是實習生們變了——更安靜了，更緊張了，每個人都在低頭翻筆記本。劉暢把心衰的用藥指南從頭到尾抄了一遍，汪葦杭把抗凝治療的評分標準畫成了表格貼在牆上，王蕊在查最新文獻，張洽在複習心電圖。李不言在和謝旭超互相提問，馮琛在研究起搏器的程控儀說明書。林初苒坐在角落，麵前攤著筆記本，筆握在手裡，一個字都沒寫。她已經不需要寫了。那些東西在她腦子裡，可視化體征標簽係統幫她看，微觀心電圖診斷幫她分析，臨床思維加速幫她把所有碎片拚成完整的圖。但她還是坐在那裡，握著筆，假裝在寫。不是謙虛，是不想顯得太不一樣了。她已經夠不一樣了。在所有人眼裡，她是一個從二本逆襲的黑馬，一個“背一百遍”的狠人，一個“唯一全對”的怪胎。她不想再多了。
彈幕在節目播出時捕捉到了她握著筆發呆的畫麵。“林初苒怎麼不寫了？”“她是不是累了？”“她在想什麼？”
觀察席上，周深歪著頭看大屏幕。“她好像是唯一一個沒在寫東西的。其他人都在翻書、抄筆記、查資料，她就坐著。”
陶勇說了一句頗為意味不明的話。“她已經準備好了。她不需要臨時抱佛腳。”
何運晨沒有開口。他看著林初苒握著筆的手，筆尖離紙麵很遠，遠到根本寫不出字。她不是在假裝寫，是在假裝“我也在和大家一樣努力”。他知道這種感覺——你明明已經會了，但你不希望別人覺得你“不用努力就會了”。因為那樣別人會說你是天才，而天才不需要同情。她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孤立。她想被當成普通人。
下午，心內科收了一個急診病人——胸痛，心電圖正常，心肌酶正常。住院醫把病曆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觀察”。林初苒站在護士站旁邊，看到病人被推過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不是大喊大叫的疼，是那種不出聲的疼。忍痛的臉她見過太多張了。
她打開可視化體征標簽係統。患者頭頂浮現淡藍色的數據——心率92，血壓110/70，血氧96%，呼吸頻率20。標簽邊緣是黃色的，微微閃爍。黃色——需關注。這不是危急值，但係統在提醒她：這個人不像看起來那麼穩定。她蹲下來。“您哪裡不舒服？”“胸口悶，像壓了塊石頭。”“疼了多久了？”“一個小時。剛才在工地上乾活，突然就不行了。”“以前有過嗎？”“沒有。”
她站起來，走回電腦前，調出心電圖。微觀心電圖診斷自動激活。心電圖上沒有明顯的ST段抬高，但T波高尖，基底變窄。係統在波形旁邊標注了對比線——高鉀血症可能。她皺了一下眉。高鉀血症會導致T波高尖，嚴重的會引起心臟驟停。但高鉀血症通常發生在腎功能不全的病人身上，這個病人五十多歲，工地上乾活，沒有腎病史。她想了想，走到護士站。“這個病人查電解質了嗎？”“查了，結果還沒回來。”“能催一下嗎？我懷疑高鉀。”護士看了她一眼，拿出電話打給檢驗科。
彈幕看到這一幕。“林初苒又在主動查病人了”“她懷疑高鉀？怎麼看出來的？心電圖不是正常嗎”。
觀察席上，易立競問陶勇：“陶老師，心電圖正常的情況下，她為什麼懷疑高鉀？”
陶勇說：“T波高尖。非常輕微，很多醫生會忽略。她看到了。高鉀血症的心電圖表現可以從輕微的T波高尖到嚴重的室顫。早期識別非常關鍵。”
十分鐘後，檢驗科回電——血鉀6.8。正常值上限是5.0。這是中度高鉀血症，需要緊急處理。住院醫開了降鉀藥物，病人轉危為安。彈幕炸了。“她真的看出來了”“她說高鉀的時候檢驗科還沒出結果”“她是算命的嗎”。林初苒走回辦公室，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她在那行“心電圖”下麵又寫了一行字——T波高尖，基窄，高鉀血症可能。寫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在心裡想——“不是算命的，是我看到了。”
劉暢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林初苒桌上。“給你的。”
“謝謝。”
“你今天又救了一個人。”
“不是我救的，是檢驗科。”
“你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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