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景霄盯著那句話，眼底一下漫出猩紅。
下一瞬，他揚手就把賬本砸向窗邊。
隻聽“砰”地一聲，厚冊撞上窗欞又彈了回來，散在昂貴的地毯上，紙頁翻得一地都是。
“沈從霜！”
他咬著牙，把這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從前他一直認定，她離不開他。
那些溫順，那些體貼，那些看著像水一樣的眼神，在他看來，都是因為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陸家給她的榮光和好處。
可現在這本賬冊擺在眼前，像一記耳光直接抽了過來。
原來在她心裡，他不過就是個會往外賠錢的錢袋子。
他以為的情意，她裝出來的依戀，到頭來竟全是有價的戲碼。
陸景霄一把扯開妝台下的抽屜，去翻她平時收信的匣子。
裡麵空空如也。
舊信沒了，地址沒了，連能順著摸過去的線都斷得乾乾淨淨。
他立刻把院裡傳話的婆子叫來，沉著臉厲聲逼問：“她走前留了什麼話？”
那婆子被嚇得直哆嗦，撲通一聲跪下去。
“沒、沒有……沈姑娘昨夜什麼都沒說，隻提了藤箱，帶著元寶走了。”
走了。
她竟就這麼走了。
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留給他。
天還沒亮，季廷禮就被人從床上硬拖了起來。
他外袍都沒係整齊，頂著一頭亂發趕到臨江別院，一進門就看見屋裡滿地狼藉。
碎掉的瓷器，倒著的酒壺，翻散的紙頁。
還有坐在榻邊、臉色陰得嚇人的陸景霄。
季廷禮踢開腳邊一個空酒瓶，站在原地愣了下。
“不是，出什麼事了？你這兒被人抄了不成？”
陸景霄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像被逼到死路的野獸。
“去查。”他聲音硬得像冰，“把沈從霜給我找出來。”
季廷禮一時沒反應過來。
“從霜？她怎麼了？人去哪兒了？”他左右看了看，語氣裡還帶著剛醒的茫然，“跟你鬨脾氣跑出去了？不至於吧，她平時不是最——”
“最乖？”陸景霄扯了下嘴角，笑意卻冷得發寒。
“她不光跑了，還把我這些年隨手給她的東西，典得一件不剩。”
他說著，朝地上的賬冊揚了揚下巴。
“撿起來，自己看。”
季廷禮半信半疑彎下腰，把那冊子撿起來翻了幾頁。
剛開始，他是愣住。
再往後，嘴角就開始抽動。
等看到後頭，整張臉都憋得有些發紅。
“……‘今日聽陸景霄吹噓，忍笑辛苦費：二十兩’？”
他倒抽了口涼氣，差點沒忍住。
“這她也敢記？她——”
話還沒說完，陸景霄一個眼刀就剮了過來。
季廷禮立馬閉嘴，把快壓不住的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裡靜了一下。
陸景霄摸過火折子，點了一卷煙，狠狠吸了一口。
可煙氣壓不住他眼裡的怒火。
“去查她是從哪兒走的。”他聲音低沉，透著寒意，“城門、渡口、驛站，全都給我查。夜裡進出的車馬行也問一遍，她拿的是誰的路引，往南還是往北，一樣都別漏。”
季廷禮這會兒才真正意識到不對，神情也跟著正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她早就把退路都準備好了？”
陸景霄沒接這句。
他隻盯著那本散開的賬冊，眼神陰沉得可怕。
“就算把整座城翻過來，”他一字一句往外吐，“我也要把她揪出來。”
他絕不接受。
絕不接受一個被他捏在掌心養了這麼多年的玩意兒，竟然還能掉頭擺他一道。
而這會兒的我，正睡在江南一座臨河小鎮的客舍裡。
雕花木床寬得很，我躺得四仰八叉，睡得香極了。
耳邊再沒有陸景霄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掌控，也聞不見蘇婉兒身上甜得發膩的脂粉味。
連空氣都輕鬆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我舒舒服服抻了個腰，起身推開木格窗。
外頭是白牆黑瓦，小橋流水，河裡的船櫓慢悠悠劃過去，連風都帶著股不慌不忙的味道。
我洗漱完，牽上元寶出門，在鎮上轉了大半天。
最後看中一處帶小院的宅子。
院裡生著一棵粗壯的枇杷樹，樹下空地正好擺張躺椅，怎麼看都順眼。
原先的房主急著賣產南下投親，給的價也實在。
我連還價都懶得費口舌，當場就掏銀票把宅子定下了。
等看到契紙上端端正正寫著“沈從霜”三個字，我心口一下穩了。
這地方，才算真正是我的。
往後不必看誰臉色，也不用擔心哪天惹人不痛快，就被連人帶狗一起趕出去。
“走吧，元寶。”我心情好得很，牽著它往街上去，“今兒帶你吃頓好的。”
沒想到鎮子中央居然開著一家鍋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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