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真到了地方，現實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照著季廷禮查到的地址，他一路找來，最後停在一家人聲鼎沸的鍋子鋪門口。
窗子敞著，他隻往裡看了一眼，就看見了我。
我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舊的寬大舊衣，頭發隨手挽起，隻用一根木簪固定。
臉上沒描沒畫，耳朵手腕也空著，半件值錢首飾都沒有。
可我臉上的笑，卻比過去六年裡任何一次都更鮮活。
我正拿著漏勺，在紅湯裡麻利地涮毛肚。
“七上八下，剛好。”
我把蘸滿蒜泥香油的毛肚送進嘴裡，愜意得眯起了眼。
對麵的長凳上，元寶也蹲著，眼巴巴盯著我，尾巴搖得飛快。
這一幕落進陸景霄眼裡，他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原來離了他，我不但沒有過不下去。
反倒活得比從前更像個人。
這個認知，比我把他的東西全拿去換錢，還更讓他火大。
他一把推開門，帶著一身寒氣徑直朝我走過來。
原本熱熱鬨鬨的鍋子鋪，因他這一身壓人的氣場，聲音都小了不少。
我正夾起一團蝦滑，手腕忽然被人重重扣住。
“沈從霜，你倒是快活。”
頭頂那道聲音陰沉得很，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我手一抖，蝦滑直接掉回鍋裡，紅油濺起幾點。
抬眼時，正撞上陸景霄那雙泛著血絲的眼。
他清減了些，下頜線更利落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疲憊和戾氣。
我試著往回抽手，沒掙開。
“陸先生，鬆開，你弄疼我了。”
我語氣平靜，臉上也沒什麼驚色。
我早就猜到他會找過來，隻是沒想到這麼快。
“疼？”陸景霄冷笑一聲，手上反而又加了力，“你把我耍了六年，卷走我那麼多東西，現在還知道喊疼？”
我歎了口氣，把筷子放下。
“陸先生，東西可以亂吃，話別亂說。走之前，那二百兩本錢我是一分不少還給你了。”
“至於別的那些，不都是你自己不要的？我替你換成現銀，你該謝我才對。”
我這副軟硬不吃的樣子，顯然把他激得更狠。
他忽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邊，直接把我整個人圈在他的陰影裡。
“沈從霜，你以為藏到這種地方，我就收拾不了你？”
“現在就跟我走。立刻。”
還是那種發號施令的口吻。
像他這種高高在上慣了的人，哪怕到了這份上，也不會低頭。
我看著那張依舊出眾的臉，隻覺得心煩。
下一瞬， 我笑了。
“陸景霄，你聽不懂人話？”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陸景霄明顯僵了一下。
“這筆買賣已經結束了。老娘現在有銀子，有院子，憑什麼再回去給你當狗？”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站起身，一把抄起桌上的賬單。
“夥計，結賬。”
陸景霄死死盯著我，眼底竟閃過一絲慌色。
“你以為你能跑得掉？”他在我身後冷聲開口。
我沒回頭，隻是伸手牽起元寶的繩子。
“這地方有官府，也講王法。陸先生，你要是敢亂來，我就去報官。”
我牽著元寶出了鍋子鋪。
夜風迎麵吹來，身上的火鍋味散了些。
可陸景霄帶來的那股壓人的陰沉，卻一點沒散。
我心裡清楚，以他的脾氣，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見識到了陸家公子的手段。
我推開院門，原本想去街口買點早飯。
結果一抬頭，就見旁邊那棟空了許久的兩層小樓前，停著幾輛烏篷車，還有幾匹高頭大馬。
院裡人進進出出，工匠忙著往裡抬箱籠和家具。
陸景霄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錦袍，站在院中指揮人收拾。
聽見開門聲， 他偏過頭來看我，唇邊慢慢勾出一抹惡劣的笑。
“早啊，沈姑娘。”
我站在門裡，看著陸景霄那副得意嘴臉，差點把手裡的豆漿直接糊到他臉上。
“真是晦氣。”我白他一眼，連多看都嫌煩，轉手就要把門合上。
門才推過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就橫了過來，穩穩撐住門沿。
“從霜，躲我做什麼？”他聲音壓得低，話裡帶著點逼人的意味。
“有屁快放，沒事就滾。”我使勁往裡拽門，可門紋絲不動。
他不但沒退，反而又朝前壓了一步。
門口本來就窄，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香一下湧過來，把我困在這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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