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常樂坊楚家
這誰敢說不認得？
“認得！認得！”中年男子抓著脖子上的綢帶嘶聲喊。
綢帶鬆了點，美人兒笑眯眯問：“阿爹怎麼不問我娘是誰？”
中年男子乖乖問：“女、女兒，你娘是——”
她忽然歎氣：“阿爹果然把我們母女都忘了。”說著，綢帶再次收緊。
“沒忘沒忘！”男子急忙喊。
綢帶鬆，問：“那阿爹說說，我娘是誰？”
男子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不答：“是、是春娘？”
答案一出，脖子上猛然收緊，男子急忙改口：“不不不，是鶯鶯……不是，是翹兒？小玉？麗姬？……”
幾下眨眼的功夫，男子就報了七八個名字。
“女兒”聽得連連搖頭。
難怪能招惹到女鬼。
男子實在想不出更多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是爹不好！爹錯了！你娘、你娘到底是哪個！”
“女兒”笑眯眯說：“我娘——就是春娘啊！”
男子一愣，哭得更大聲了。
他不是第一個就猜春娘了嗎？
脖子上還套著隨時致命的綢帶，他也不敢多問，隻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爹記得你娘……你娘人呢？”
誰料“女兒”幽幽一歎：“我娘死了啊——”
男子表情一僵。
“她等不到阿爹，去年冬天就去了。”
男子愣了愣。
這樣的說法，像真的似的。
他悄悄往“女兒”身後瞄了一眼。
有影子！
是人影！
“你……真是春娘的女兒？”剛才是被迫認下，這會兒有點半信半疑了。
綢帶又纏緊幾分：“原來阿爹還是不信我啊……”
“信信信！”男子急忙喊。
到這裡，他也領悟到了。
他這“女兒”，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隻要他聽話。
綢帶鬆開，男子剛喘一口氣，忽然留意到屋內倒地不醒的歌姬樂工，嚇得朝“女兒”靠去，一邊環顧四周，一邊顫抖問：“女兒，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麼，怎麼人都……”
“沒有啊。”“女兒”漫不經心地整了整袖口，回答得十分乾脆，“他們可能太累睡著了。”
男子：……
“阿爹不著急帶你失散多年的女兒回家嗎？”
男子豈敢說不：“回家、回家，這就回家！”
出去時，又被喊住：“阿爹怎麼也不問問女兒的名兒？”
男子聽話問：“女兒喚何名？”
“唔，我叫阿遲。”楚遲說。
……
酉時剛過，華燈初上。
一駕馬車慢吞吞地穿過常樂坊西門。
車前騎馬的中年男子不知在想什麼，心不在焉，幾乎走一步停半步。
有相識的鄰人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聽見車裡傳出一個聲音：
“阿爹，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家吧。”
語氣懶懶的，帶著似有若無的笑。
隻聽了一聲，鄰人便覺神思蕩漾，目光不由自主追著那馬車。
夜風吹起車背後的簾子，露了一角，什麼也看不著，卻莫名地有種明珠暗藏的誘惑。
鄰人一邊往前挪動腳步，一邊還是舍不得收回視線。
一個不防，撞上一人。
待看清撞上的人，差點沒跪下：“秦、秦——”
對方抬手壓下他的聲，問：“那車是誰家的？”問話時，目光也一直沒離那馬車。
鄰人情不自禁又回頭看了一眼，說：“是宮中侍禦醫楚宗興，就住在常樂坊西門南第五家——”
常樂坊西門南第五家，楚宅。
“郎君帶了馬車回來？車裡是誰？”
女主人問不出答案，便一拍案，領著仆婢氣勢洶洶往大門趕。
趕到時，馬車已經在門口停妥，她的丈夫正站在車旁，微彎著腰，滿臉陪笑，甚至伸手作攙扶狀。
極儘諂媚。
女主人頓時怒火中燒，大喝一聲：“楚老三！”
車內正要起身的楚遲動作一頓。
姓楚？
這麼巧？
不會是楚氏族人吧？
楚遲掀開車簾走出。
周圍一寂。
明月出山，輕雲出岫。
清泠泠眸光流轉，便叫撲上來撕打的女主人也看呆了過去。
楚遲自幼習慣了萬眾矚目，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隻仔細打量了一眼被稱作“楚老三”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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