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東宮招魂
從平康坊到這裡，楚老三對她，沒一句不聽，也沒一句信。
雖是不信，又怕得要死，回來這一路連聲救命也不敢喊。
剛才在外麵，想借著吵鬨把妻子支開，被她隨便一攔就歇了。
此時，聽楚遲這麼輕飄飄一說，楚老三臉上又浮現畏懼之色，唯唯諾諾應下。
卻在往外走時，腳步猶豫起來，一臉欲言又止。
“還有事？”楚遲問。
楚老三支支吾吾：“先前在平康坊……真的、真的沒看到什麼？”
楚遲輕笑，慢條斯理地理著袖口，反問：“看到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楚老三似乎又被嚇到了，麵色蒼白地退了出去。
聽得門外腳步聲遠離，楚遲抬起袖子，抖了一下。
一團黑霧從袖口溢出，扭動著，逐漸顯露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正是楚老三先前在平康坊所見。
“春娘……”楚遲低聲呼喚。
語聲輕緩柔長，似原野上拂過的風，嫋嫋不絕。
言有靈，可回魂。
回魂咒，原是最簡單的。
有的活人受到驚嚇也會失魂，隻要令親近之人喚其姓名，就能召喚回丟失的生魂。
死魂也可以。
人死後，魂靈渾渾噩噩，逐漸忘記生前諸事。
死得越久，忘得越多。
像春娘這樣死了近半年的，連自己的樣貌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現身時麵目模糊。
但隻要喚其生前姓名，就能讓她恢複一些生前的記憶。
剛才在平康坊，楚老三喊出“春娘”時，被收在袖中的女鬼很是鬨騰了一下，楚遲便知這是女鬼的名字了。
隨著楚遲一聲喚，人影的麵部，五官逐漸浮現。
柳眉，櫻唇，美人麵。
眉輕蹙，目含悲，長發濕漉漉貼著臉，膝以下是黑漆漆一團，似淌了一地的水。
原來是隻溺死的鬼。
楚遲打量兩眼，問：“你的情郎叫什麼？”
這一問，女鬼更淒悲了，哭哭啼啼地說：“郎君、郎君姓楚嗚嗚嗚，行、行三嚶嚶嚶，楚氏季興是也嗚嗚嗚嗚……”
楚季興？
楚遲熟記族譜，確定沒有這麼個名字。
隻能是巧合了。
“你本死於洹水之濱，為何會來長安？”問起正事。
洹水在河北相州，距離長安有千裡之遙。
一縷死魂，連自己的相貌都快忘光了，根本不可能飄這麼遠。
春娘茫然搖頭：“妾不知嚶嚶嚶……仿佛、仿佛有人呼引……”
春娘不知，楚遲卻可以確定了。
是招魂陣。
招魂術，可招死魂。
而布陣施術，可招四方死魂。
楚遲在城郊發現春娘時，她正被陽光困在樹蔭下。
鬼物懼怕天光，但前方似乎對她有著極致的吸引力，總想衝出樹蔭的庇護，反複灼傷，不知放棄。
這不是有人作祟還能是什麼？
楚遲便想到了昨晚那個中了厭勝術的青衣男子。
厭勝術的作用便是驚魂。
一般魂魄被驚散了之後隻是在周圍遊蕩，七日不回，人就死了。
可昨天的厭勝術背後，卻有很強的牽引之力。
厭勝術驚散的魂，一旦被招走，就屬於是生生剝魂，比生剝皮都死得快。
楚遲當時懷疑是招魂術。
後來看到春娘，才想到威力更大的招魂陣。
招魂陣，可致千裡之外，可招萬千之魂。
“那呼引之聲來自平康坊？”楚遲問。
昨日感受到的招引之力就是從長安方向來的，因此她見春娘也朝著長安去，便一路跟隨。
從長安郊野到平康坊，幾乎沒有變過方向。
然而春娘卻弱弱道：“原來有呼引聲，但妾半途聽見楚郎的聲音，嚶嚶嚶……就聽不見呼引聲了嚶嚶嚶……”
楚遲：……
起初見春娘徑直衝著楚季興去，還以為楚季興就是布陣之人。
於是旁觀了一會兒，發現楚季興快被玩死了，才出手收了春娘。
又想著，就算不是布陣之人，也多少有點關係，於是跟著來了楚家。
結果……就這？
楚遲歎氣，掐指結印，探入春娘魂體內。
黑霧狀的美人影瑟縮了一下。
楚遲隨即收手，並指拂過春娘麵部。
美人麵帶著驚愕迅速模糊，隱去。
人影也扭動、變形，重新化作一團黑霧。
她收春娘時隔絕了招魂陣的招引，此時將封印揭去，春娘再次感受到了招魂之力。
安靜的室內驀然起風，將黑霧吹扯拉長，飄向敞開的窗。
一出窗，就好像被撕扯著轉了方向。
楚遲走到窗邊，望向那個方向。
……呐巧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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