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窺視
五分鐘的時間，像沙漏裡漏下的最後一粒沙，精準地砸在雲落心頭。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那點剛冒頭的脆弱被硬生生拍回心底。
emo？在垃圾星，眼淚還沒掉下來就會被風沙凍成冰碴，
她二十一年的人生早就教會她這個道理。
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是活下去。
雲落擼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沙發上散落的舊零件被歸進鐵皮盒——
那是她打算攢夠數量換半管營養膏的寶貝；
金屬桌麵上，上次吃營養膏濺的褐色痕跡被稀釋的清潔劑擦得乾乾淨淨，
抹布劃過桌麵的“沙沙”聲，像是在給今天的糟心事畫上句點。
她動作麻利，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
仿佛每擦去一塊汙漬，就能把那些屈辱和恐懼也一並抹去。
“也就咱們還在乾這些活計了。”
她擦著窗沿嘟囔了一句。
前陣子聽會所裡喝多了的客人吹噓，
高等星球早就普及了智能管家，連倒杯水都不用自己動手。
雲落撇撇嘴，推開通風窗，
裹挾著金屬粉塵的風“呼”地灌進來，
吹動了窗簾邊角，也卷走了屋裡沉悶的氣息。
雖然風裡混著鐵鏽味，總好過悶在封閉的空間裡，被自己的壞情緒淹沒。
收拾完，她從櫃子深處翻出個巴掌大的金屬小盒，盒蓋邊緣磨得發亮——
這是她十歲那年在垃圾堆裡淘到的，當時裡麵裝著半盒過期的能量塊，
她洗乾淨留到現在。
盒子裡裝著乾花碎，是她上個月在垃圾星邊緣的廢棄綠化帶裡采的，
那裡的植物早就變異了，卻奇異地帶著點清香味。
雲落又摸出個更寶貝的東西——一盒快用完的火柴。
紅漆早就掉光了，木梗也有些受潮，卻是她五歲時從一艘報廢星艦的殘骸裡找到的。
在這個普遍用能量點火器的時代，火柴這種“古董”成了她的珍藏。
更重要的是，這個東西可以反複使用，沒有要燃儘的跡象。
隻要吹滅火焰放起來，下次還可以繼續使用。
她捏起一小撮乾花碎，底下墊了點易燃的纖維紙，
火柴擦過盒邊，一簇橘紅色的火苗跳了出來。
火苗舔舐著花瓣，升起一縷纖細的青煙，
帶著雨後草地般的清冽香氣，緩緩彌漫開來。
灰塵的氣味被衝淡，屋子裡終於有了點屬於她自己的溫和的味道。
雲落盯著跳動的小火苗，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下來。
她吹滅火星，把小盒藏回櫃子，躺倒在床上，拉過薄被蓋住身體。
淡淡的花香像層柔軟的網，輕輕裹住她，疲憊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漫過頭頂。
眼皮越來越沉，在徹底墜入夢鄉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去後廚找李叔說說，能不能多領半管營養膏，
實在不行，幫他多洗兩個小時的能量鍋也行。
突然又有點慶幸，還好這裡智能機器沒有普及，不然自己就要失業了。
另一處隱蔽的房間裡，南斯坐在黑暗中，
麵前的光屏泛著冷藍的光，實時映出雲落公寓裡的景象。
那枚微型監視器是雲落離開包廂時就已經啟動。
這是中央銀行最新型的監視器，擁有超遠程遙控和定位功能，
隻要鎖定目標，就能如影隨形，貼身監視。
隱身塗層能完美屏蔽八級以下的精神力探測，
本是為了監視她是否與其他勢力接頭，卻沒料到，
屏幕上滾動的竟是這樣一連串瑣碎到近乎平淡的日常。
他看著她在清潔間裡反複搓洗身體，力道大得像是要搓掉一層皮；
看著她對著空保鮮機發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機器邊緣的鏽跡；
看著她擦桌子、開窗，動作熟練得像在執行某種程序；
最後看著她點燃那堆不知名的乾花，蜷縮在床上，
像隻找到臨時巢穴的幼獸，呼吸漸漸平穩。
光屏的冷光映在南斯兜帽下的側臉，將他下頜的線條切割得愈發冷硬。
懷疑從未消失。
一個能完全無視他精神威壓的存在，身體構造又異於常人，
怎麼可能隻是個普通的垃圾星服務生？
她的順從，她的恐懼，她的脆弱，會不會都是精心編織的偽裝？
就像她臉上那層被洗掉的黑粉，隻為掩蓋某些不為人知的目的。
她甚至可能是其他勢力培養的暗探，用這副“畸形”的皮囊作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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