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二下午五點四十五分，距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
方瑤拿起手袋，站了起來。
她站在我工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若晚，我最後再說一遍。"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還在，沒有一個人走。
方瑤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都聽清。
"你不過是一個做版型的小工。你畫的那些圖，沒有行舟的點頭，一張都出不了這棟樓。"
"你以為你能靠幾張稿子翻天？你以為宋惟誇了你兩句，你就有資本跟我爭了？"
她彎下腰，臉湊近我。
"我告訴你，行舟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從來不會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女人，得罪身邊真正重要的人。"
"而你，在他眼裡，就是不相乾的。"
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碾壓。
"趁現在，自己寫辭職報告，體麵地走。"
"別等到我親自出手，讓你連體麵都沒有。"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小周低著頭，手指捏著鼠標，不敢動。
趙主管站在辦公室門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也不敢出聲。
方瑤說完，直起腰，整了整外套，轉身就要走。
她走出兩步。
一道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皮鞋踩在地磚上，清脆而規律。
方瑤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然後她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來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從走廊儘頭走過來。
身姿挺直，步伐沉穩。
他的目光穿過方瑤，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是季行舟。
方瑤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她立刻整了整頭發，換上最甜的笑容。
"行舟！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今天有會嗎？"
季行舟沒看她。
他走過她身邊，像是走過一張空著的椅子。
一直走到我的工位旁邊。
他停下來，低頭看我。
"忙完了？"
我抬起頭看他。
"還有一組數據沒校完。"
"不急，明天再弄。我來接你。"
他的聲音和在外麵開會時完全不一樣。
沒有距離感，沒有冷硬感。
就像一個丈夫下班來接妻子，再尋常不過。
方瑤站在三步以外的地方，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像來不及卸掉的麵具。
她的嘴張了一下。
"行舟……她……"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和外套。
然後我看向方瑤。
"方小姐。"
我的聲音很輕。
"我忘了跟你介紹。"
我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這是我老公。"
三個字。
辦公室裡沒有任何聲音。
方瑤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
白得像燈管照下來的打印紙。
季行舟微微側過頭，看了方瑤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隻有一個上級看底層員工時的那種，淡漠。
"你是方瑤？"
方瑤的嘴動了，但發不出聲。
"人事部報備過你的入職。"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但我不記得批準過任何人，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現在公司。"
方瑤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你……你說過……"
"我說過什麼？"
季行舟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你的入職申請上寫的是'設計助理'，麵試你的是人事總監。"
"從頭到尾，我沒有見過你本人，也沒跟你說過一句話。"
方瑤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那些"行舟來接我了""行舟送的包""行舟幫我訂的餐"，在這一秒全部碎成了齏粉。
周圍同事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從四麵八方切過來。
那些曾經羨慕的、討好的、巴結的眼神，此刻全部變成了審視、嘲諷和不屑。
方瑤的嘴唇抖了起來。
"不……不可能……你騙人……她怎麼可能是你老婆？"
"她就是一個版型師！她每天帶飯上班，穿幾十塊錢的帆布鞋，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
"你怎麼可能娶她？！"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在說服自己。
季行舟沒有回答她。
他伸手，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保溫杯。
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
手機亮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屏幕上的鎖屏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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