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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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老耿帶著手續又去了一趟工地，去找那桶油。
他回來的時候是中午，褲腿上又是一層新泥。重案大隊的人正在吃盒飯，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沒坐，站著就開了口。
“小李說的那隻桶，二十升的鐵皮桶，周日下午交到倉庫區的。倉管員記得，汽油不能跟料放一塊兒，他當時擱進了旁邊的油料間。
“我讓他帶著我把油料間看了一遍，沒有這隻桶。倉庫區也過了一遍，沒有。入庫台賬我也翻了，周日那筆，賬上沒有。”
“誰拿的？”馮銳問。
“沒人說得上來。油料間白天歸倉管員管，門開著，幾個有機具的班組都來領油，他不可能盯著每一隻桶。”老耿擰開杯蓋，喝了一口，“他說，那陣子他也沒留意過那桶油哪天不見的。來領油的，除了那幾個班組，公司清場隊的人也來過兩回，開著車來拉柴油。”
馮銳在白板上“用途登記：發電機”那一行後麵，添了五個字：油料間未見。
下午，許小滿在法醫室翻周五複勘的照片。毛姐在隔壁整理那天的提取記錄，門開著。
他翻開工作本，翻到前天晚上寫的那一頁。那幾行他看過不止一遍，這回眼睛停在第二行：21:40：困得很。
他在最底下添了一行：淩晨兩點半前後著火，火裡他還活著。
九點四十到兩點多，隔了四個多小時。這四個多小時裡發生了什麼，手上的材料一樣也答不上來。
他拿著本子去了隔壁。
“毛姐，起火部位那撮灰、那截鐵絲，能不能讓火調結合提取位置和燃燒痕跡再看一遍？尤其看看，它們跟起火的時間有沒有關係。”
毛姐從記錄上抬起頭，看了他幾秒。
“你問的是時間？”
“嗯。九點四十他發消息說困，兩點多才著火，中間隔了四個多小時。”許小滿說，“這四個多小時，火是怎麼著起來的？”
毛姐把筆擱下。
“我跟老閆說一聲，讓火調那邊把這兩樣再重點過一遍。”
周四上午九點，許小滿去重案大隊。老閆要聽檢驗那邊的進度。
他上到三樓，正碰上一個人提著文件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深灰色夾克，拉鏈拉到下巴底下，腳步不快不慢。宋文斌。
他是來送工地發電機的用油台賬的。公司收到調取通知以後，馮銳給他打過電話，讓他把賬送到市局，順便把情況再說一說。他衝許小滿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跟著馮銳和小鄭進了詢問室。小鄭在後頭把門帶上了。
許小滿沒有進去。證人詢問是偵查員的事，他進了老閆的辦公室。皮膚取材的組織學結果還沒回來，頭發送去的那份檢驗也還在排隊，他三兩句就說完了。老閆問他頭發那邊幾天能出，他說排著隊，不好說。老閆嗯了一聲，讓他先坐著。
四十分鐘後，詢問室的門開了。宋文斌走出來，跟馮銳點了下頭，提著空了的文件袋，順著樓梯下去了。
馮銳進了老閆的辦公室，手裡拿著賬本和筆錄。他先說賬。
“發電機的用油賬在這兒，每一筆哪天領、領多少、誰簽的，都有。賬上看，起火前後那一個月，發電機領過兩回油，一回十升，一回五升，都有簽字。”他把賬本翻到那一頁，推到老閆麵前，“二十升的，沒有。”
老閆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那筆油我問他了。他說：‘我讓小李買的。送倉庫以後怎麼入賬，是倉庫那邊的事，台賬不是我記。’”馮銳把筆錄翻開，念的是原話，“我換著法兒又問了兩遍，他還是這幾句：賬的事歸倉庫，他隻管讓人去買。”
“別的還問了什麼？”
“問了韓成海這個人，身體怎麼樣，睡眠怎麼樣。”馮銳合上筆錄，“他說，談崩那陣子韓成海說過睡不好。有一回提過，去家屬院門口那家診所開過藥。哪天去的，開的什麼，他說他不知道。”
屋裡靜了一下。
“這條線，得去診所核一下。”馮銳接著說。
許小滿開了口：“他在那家診所開的藥要是唑吡坦，藥的來路就找著了。要不是，這藥就是從別處來的。”
馮銳把筆帽咬在嘴裡，想了一下，轉身去辦手續。
診所在家屬院門口，一間門麵，一個坐診的大夫，一個管藥的。馮銳中午去的，帶著調取證據的手續。手續遞過去，診所把韓成海的病曆和處方調了出來。
下午兩點他回來，把幾張複印件放在老閆桌上。
“韓成海，一個多月前來過一次，就一次。病曆寫的是睡眠不好，入睡困難。處方一盒安神補腦液，中成藥。發藥記錄對得上，就這一盒。”馮銳指著複印件上的字，“坐診的大夫還記得他，說他進門就說拆遷的事鬨得睡不著，開點管睡覺的。大夫給他開了這個，讓他少想。”他頓了一下，“診所進藥的記錄我也調了，能查到的這些裡頭，沒有唑吡坦。”
老閆拿起處方的複印件看了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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