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發電機用的
周一早上八點，重案大隊的會議室裡還留著隔夜的煙味。窗戶開了一條縫，涼風往裡灌，煙味趕出去一半，另一半還在屋裡打轉。周末兩天，幾撥人各查各的，這會兒湊到一塊兒，把各自查到的東西對一對。許小滿進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攤滿了材料。
馮銳先說。他眼裡帶著血絲，手裡一遝打印紙。
“韓成海這個人，這兩年醫保卡一次都沒刷過。市裡幾家醫院、家屬院附近的藥店，能調的記錄都調了，現有記錄裡沒查到他近期看過病、開過藥，也沒有什麼明顯的用藥線索。”他把紙往桌上一放，“要麼是沒錢看病，要麼是有病硬扛。”
接下來是小祁。他周末跑的是加油站，三家挨著跑，登記簿一頁一頁翻過來，複印件拿到屋裡，還帶著一股汽油味。
“散裝汽油得實名登記，單位買的還要寫清楚單位、經辦人、數量和用途。家屬院周邊三家加油站的登記簿我都調了，韓成海名下一筆都沒有。”他翻開複印件，用手指點著一行，“不過有一筆，起火前那個周日下午，二十升，經辦人李成，單位寫的是宋文斌那家拆遷公司，用途這一欄，工地發電機。”
屋裡靜了一下。
老閆把那頁複印件拉到自己跟前。登記簿是手寫的，一行一格：日期、數量、單位、經辦人、用途。經辦人那一欄簽著“李成”兩個字，歪歪扭扭；用途那一欄寫著“工地發電機”，字倒是寫得挺大。
“李成是乾什麼的？”老閆問。
“協調組底下工地上的小工，二十三歲。”
“工地上買油，登記發電機，這本身正常。”馮銳接過話，“可這筆油買在周日下午，離起火就兩天半。”
“正常不正常，問了才知道。”老閆抬眼找到老耿，“老耿，手續辦好，你去找他。”
老耿點了下頭，保溫杯往腋下一夾，出去了。
許小滿坐在最靠門的位子上，一直沒開口。他在本子上記下了四個字：周日，二十升。記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周二上午，技術大隊二樓。
許小滿正在法醫室看周五複勘的照片，走廊裡傳來輪子碾地的聲音，護工推著邵法醫到了門口。老頭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沒進門，就在門口把輪椅停住，把報告往許小滿桌上一推，一句話沒說，等著他看。
報告是市局毒化實驗室出的，剛送過來不久，紅章蓋得新，印泥還有點發濕。許小滿拿起來從頭看，看到檢驗結果那一欄，手指停住了。
血、尿、玻璃體。三份檢材，均檢出唑吡坦。
他認得這三個字。安眠藥，處方藥，上輩子在毒化報告上見過不知道多少回。隻是這一回不一樣。那天在解剖台邊上，眼前跳出來的幾行字隻告訴他體內有外源性藥物，一個藥名都沒給；現在是這張蓋著紅章的紙，白紙黑字寫出了它是什麼。
窗外有輛車在倒車，滴滴地響了一陣。許小滿把報告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才抬起頭。
丁蔚從隔壁過來，探頭看了一眼檢驗結果那一行：“唑吡坦，鎮靜催眠藥，第二類精神藥品。”
邵法醫坐在輪椅上，看著許小滿，過了幾秒才開口：
“你問的那一句，問著了。”
丁蔚把報告拿去複印了一份，夾進這起火場死亡的調查材料裡，回來的時候衝許小滿點了下頭。
“下一步，你怎麼看？”邵法醫問。
許小滿想了想。
“三條。第一條，按唑吡坦再查一遍，醫院的處方和專冊，有資質賣第二類精神藥品的零售點，也查，看他從哪兒得的。第二條，頭部要是還有能用的毛發，留一份作輔助，看看他以前有沒有長期吃這種藥的線索。第三條，”他把報告放回桌上，“這張紙隻答了‘有’，答不了這藥是怎麼進到他身體裡的，是他自己吃的，還是別人給他吃的。這一條，得靠偵查那邊去查。”
“毛發能留就留，燒成那樣，不一定有。”邵法醫說，“皮膚取材那塊的組織學檢驗結果還沒回來。等齊了，屍檢、組織學、毒化三樣放在一塊兒看，再出死因意見。意見等我複核。”
他衝護工抬了抬手，輪椅轉了個彎，走了。
丁蔚去了冷櫃那邊。過了一刻鐘她回來，手裡一個小袋子，裡頭是一小撮頭發，後腦偏左沒燒透的地方貼著頭皮剪下來的，帶著焦味，根端已經齊好、標了出來。
“就這麼多，夠不夠做，讓毒化那邊自己看。”她用鋁箔把頭發包好，裝進物證袋，封口、貼標，“隻當輔助，不拿它定結論，送檢單上我寫清楚了。”
許小滿在工作本上寫下三個字：唑吡坦。寫完，他把筆帽按上，坐了一會兒，才給馮銳打電話。電話裡他隻說了一句：藥名出來了，唑吡坦，按這個名字再查一遍。
中午，譚建國打來電話。分局碳氧血紅蛋白的正式報告，周四下午就按他說的送到了市局，他這回是來問毒化那邊有沒有消息的。許小滿把結果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這個項目，我們分局做不了，得送市局。”譚建國說，“幸虧送了。”
他沒多說，又問了一句頭發留了沒有，聽說留了，才掛。
周二下午，老耿辦好詢問手續，去了工地。傍晚六點，碰頭會。
許小滿先報毒化的結果，隻說檢出了什麼，三份檢材都有，別的沒說。
馮銳接著他的話：“按唑吡坦重新核了一遍。目前回來的醫院處方、專冊，還有幾個有資質的零售點的留存記錄，都沒找到韓成海。”
“這藥，吃了什麼樣？”老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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