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消失的姐姐
清晨六點，晨霧還未散去。
溫家別墅的玄關處，兩個黑色的行李箱已經整齊地擺放在了門邊。
因為昨天那場突如其來的物流危機，雖然顧家名下的港口被查封，貨源危機得以解除，但溫氏集團在歐洲那邊的幾條核心供應鏈依然需要重新進行高層對接和重組。溫在作為掌權人，還是要親自飛一趟。
“溫總，車已經在外麵等了。”助理宋易恭敬地站在門外彙報道。
溫在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將那頭長發高高束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女王氣場。她一邊低頭扣著風衣的腰帶，一邊淡淡地“嗯”了一聲。
就在她準備轉身出門的時候。
“姐姐……”
一道乾澀、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從走廊的陰影處傳來。
溫在動作一頓，回過頭。
陸清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她今天穿著一件寬大的、幾乎能把她整個人罩進去的淺灰色羊絨毛衣，她的臉色比平時還要蒼白幾個度，幾乎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病態。
那雙骨節分明、常年冰涼的手，此刻正焦慮地、毫無意識地摳著黃銅材質的門框邊緣，指甲在金屬上劃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姐姐……非去不可嗎？”
陸清野微微仰起頭，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眸死死地黏在溫在的身上，仿佛要在她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溫在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窩囊樣，眉頭微微蹙起。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人了？
溫在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陸清野對她有種病態的依賴。
“隻有三天。”溫在的聲音冷淡。
她走上前，伸出那隻戴著素圈戒的手，敷衍地在陸清野頭上摸了摸。
“在家給我乖乖待著。”
指尖離開臉頰的瞬間，那一抹微弱的信息素也隨之抽離。
陸清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溫在的風衣下擺，但溫在已經利落地轉身，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地麵，毫不留情地走出了大門。
“砰。”
沉重的防盜門在陸清野麵前無情地合上。
伴隨著金屬鎖扣咬合的悶響，整個世界，在陸清野的眼中，瞬間變了顏色。
原本因為溫在的存在而被強行按下的“靜音鍵”，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
在那扇門關上的第一秒。
陸清野眼底那用來偽裝的、怯懦和破碎的光芒，如同被瞬間切斷電源的燈泡，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毫無人類機質的死寂與瘋狂。
姐姐走了。
離開三天。
在這個空曠的別墅裡，感官過載的恐怖反撲，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
第一分鐘。
廚房裡那台德國進口的超靜音冰箱，其壓縮機運轉的聲音，在陸清野變異的聽覺係統裡，瞬間被放大了數百倍。
“呃……”
陸清野痛苦地悶哼了一聲，雙腿不受控製地一軟，整個人跌靠在冰冷的玄關牆壁上。
第十分鐘。
窗外，幾隻早起的麻雀在樹枝上清脆地鳴叫著。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悅耳的自然之聲，但對陸清野來說，那聲音就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冰錐，狠毒地、毫不留情地一次次刺穿她的耳膜。
“閉嘴……閉嘴！”
陸清野死死地捂住耳朵，蒼白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幾乎要將自己的頭骨捏碎。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和粗重，肺部仿佛拉風箱一般呼哧作響。
第一小時。
別墅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輪胎摩擦地麵的震動聲，順著地表清晰地傳導進她的骨骼裡。
那種低頻的震顫，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不僅是聽覺，她的觸覺也開始全麵崩潰。
身上那件柔軟的羊絨毛衣，此刻貼在她的皮膚上，就像是一張長滿了倒刺的砂紙。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布料摩擦，都在殘忍地剝刮著她的血肉。
“痛……好痛……”
陸清野痛苦地蜷縮在玄關的陰影裡，冷汗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裡衣。那雙被細金絲邊眼鏡遮擋的眼眸裡，翻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與殺意。
殺光他們……把那些發出聲音的東西全都砸碎……
體內的白曼陀羅毒素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暴躁而在血液裡瘋狂遊走，叫囂著想要摧毀眼前的一切。
但就在她快要徹底失控、想要徒手拆掉那扇防盜門的時候，她極度混亂的大腦裡，突然閃過溫在臨走前那句冷冰冰的命令：
在家給我乖乖待著……
姐姐的命令。
不能違抗姐姐。姐姐會生氣的。
陸清野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那種尖銳的刺痛感勉強喚回了她的一絲理智。
她必須找到替代品。必須找到姐姐的味道。
陸清野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條沉重的右腿，艱難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二樓的主臥。
砰！
她粗暴地撞開了溫在臥室的門。
房間裡，依然殘留著信息素的味道。
陸清野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顧不上脫鞋，直接撲倒在溫在那張寬大、柔軟的雙人床上。
她像一個極度瘋狂的癮君子，一頭紮進了溫在昨晚睡過的那個枕頭裡。
她貪婪地、甚至帶著幾分病態地深吸著枕頭上殘留的味道。她的雙手死死地攥著那床厚重的羽絨被，指甲幾乎要將那昂貴的真絲被麵撕裂。
“姐姐……好香……姐姐……”
陸清野的喉嚨裡發出破碎、壓抑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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