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下室的瘋子
溫在離開的第二天，一場罕見的特大暴雨降臨。
天際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撕裂，翻滾的烏雲將整座城市壓得喘不過氣。下午三點，天色已經暗得如同極夜。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蒼穹，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炸雷聲在溫家別墅的上空轟然引爆。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隻是一聲稍微有些嚇人的春雷。
但對於躲在二樓臥室、已經整整三十個小時沒有攝入溫在信息素的陸清野來說，這聲炸雷，成了徹底壓垮她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嗡！
“呃啊——！”
陸清野像一條被抽去了脊骨的蛇，痛苦地從那堆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在味道的被褥裡滾落到了地板上。那聲雷鳴在她的鼓膜裡被放大了千萬倍，不再是聲波，而是實質化的、生鏽的重型電鋸，正殘忍地、來回切割著她的腦神經！
痛~太痛了。
不僅僅是聽覺的淩遲，她的觸覺、嗅覺、視覺，都在這一刻發生了恐怖的扭曲和過載。
體內的白曼陀羅毒素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徹底沸騰，霸道、危險的苦澀草藥味衝破了腺體的抑製環，在臥室裡瘋狂地彌漫開來。
殺……殺光那些發出聲音的東西……
一個暴戾的、充滿破壞欲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瘋狂叫囂。
陸清野那雙布滿恐怖血絲的眼眸裡，屬於人類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毫無機質的渾濁與瘋狂。
她顫抖著伸出那隻因為極度忍耐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摳住了床頭櫃的邊緣。隻要她輕輕一用力，這實木的櫃子就會像餅乾一樣被她捏碎。
但是……
“在家給我乖乖待著。”
溫在臨走前那句冷淡的命令，像是一道強悍的緊箍咒，死死地勒住了這頭即將暴走的瘋狗。
不行。
不能在這裡發瘋。
如果把姐姐的房間砸了，如果弄壞了姐姐喜歡的東西，姐姐一定會生氣的。姐姐生氣了，就會把她趕走了。
陸清野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
她必須找一個地方。一個絕對隔音、絕對安全、可以任由她發泄這股恐怖破壞欲的地方。
地下室。
陸清野艱難地從地板上爬起來。她沒有戴眼鏡，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她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跌跌撞撞地拉開臥室的門。
她的右腿因為神經係統的幻痛而嚴重地痙攣著，這一次的“跛”，沒有半分偽裝，而是真實存在的生理性折磨。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朝著別墅最深處的地下儲藏室挪去。
別墅裡的傭人因為主人的出差而大多在偏樓休息，偌大的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陸清野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哢噠。”
厚重的地下室隔音鐵門被她從裡麵死死反鎖。
這裡是溫家用來存放一些廢棄家具和雜物的空間，牆壁四周都做了頂級的隔音處理，沒有窗戶，甚至連通風口的風聲都被過濾得微弱。
當鐵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雷雨聲終於被隔絕了一大半。
但陸清野的痛苦並沒有因此減少。
因為在安靜的環境裡，她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臟跳動的“咚咚”聲，成了新的折磨源。
“好吵……好痛……”
陸清野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她在這個堆滿防塵布和雜物的黑暗空間裡，像一隻被徹底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沒有了溫在的信息素，那股想要破壞一切的饑餓感和疼痛感，必須找到一個猛烈的宣泄口。
陸清野的視線在黑暗中精準地鎖定了一個被防塵布蓋著的大件物品。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扯下防塵布。
那是一個厚重、高達半米的廢棄青花瓷大花瓶。
陸清野沒有任何猶豫，她沒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直接伸出那雙看起來蒼白、骨瘦如柴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花瓶堅硬的邊緣。
“哢——”
伴隨著屬於頂級Alpha肌肉群瞬間爆發的恐怖力量，那堅硬的陶瓷表麵竟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龜裂聲。
“砰！”
整個青花瓷花瓶，在陸清野的徒手擠壓下，淒慘地爆裂開來！
無數鋒利的陶瓷碎片瞬間炸開，深深地劃破了她的掌心、手背和小臂。
鮮血，迅速地湧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手指滴落在布滿灰塵的地下室地板上。
“呃……”
陸清野低下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
奇跡般的，當尖銳的物理疼痛通過傷口傳入大腦時，那種因為感官過載而產生的虛無幻痛，竟然被詭異地壓製了下去！
痛覺，轉移了。
陸清野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緩慢地、病態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原來……隻要足夠痛，腦子裡的那些噪音就會變小。
她像是一個瘋狂的實驗體，終於找到了緩解痛苦的絕佳偏方。
陸清野轉過身，麵對著地下室那麵粗糙、堅硬的承重水泥牆。
她緩緩握緊了那雙還在不斷滴血的拳頭。
“砰！”
沉悶、暴力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水泥牆上！
指關節的皮膚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飛濺。但陸清野沒有停下，反而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扭曲的快感，她的喉嚨裡發出陣陣野獸般的低喘，雙拳如同恐怖的打樁機，不知疲倦地、瘋狂地朝著那麵牆壁砸去！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肉碰撞粗糙水泥的沉悶的聲響。牆壁上很快就留下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如果是普通人，手骨早就已經粉碎性骨折了。但陸清野是“奇美拉計劃”的生化變異體，她那變態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纖維，在被強行撕裂後，又在迅速地自我修複。
破壞與修複的殘酷的拉鋸戰，在她的身體裡瘋狂上演。
濃烈的、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暴走的白曼陀羅毒素，在封閉的地下室裡粘稠地彌漫開來。
陸清野機械地揮動著拳頭，額頭抵在冰冷、沾滿鮮血的牆壁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夜。
當陸清野體內的所有體力被徹底榨乾，當那種瘋狂的破壞欲終於在極致的疼痛中得到了一絲可悲的平息時，她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順著那麵布滿血跡的牆壁，緩慢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雙手已經徹底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約看到指關節處森白的骨茬。
她虛弱地蜷縮在地下室最黑暗的角落裡，渾身上下因為極度的脫力和餘痛而在細微、卻又劇烈地抽搐著。
她的懷裡，死死地抱著兩樣不合時宜的東西。
一件是溫在出差前換下來、她偷偷藏起來還沒來得及洗的真絲襯衫；另一樣，是一瓶溫在隻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即使那件襯衫上的信息素早已經徹底揮發，即使那瓶水上隻殘留著微乎其微的溫在的唇印。
陸清野依然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一樣，將它們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她將那張沾滿灰塵和鮮血的臉龐，深深地埋進那件襯衫裡。
“姐姐……”
地下室裡，回蕩著她破碎、絕望的嗚咽。
……
同一時間。
德國法蘭克福，一家奢華的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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