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隻有她不知情
清晨七點半，早高峰尚未完全蘇醒，但商界的天，卻已經徹底變了。
溫家別墅一樓寬敞的開放式餐廳裡，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在昂貴的大理石餐桌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香甜的黃油烘烤吐司的味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幅溫馨的家庭晨間畫卷。
但在餐桌的主位上，此刻的氣氛卻冷凝得如同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溫在穿著一件雪白的真絲襯衫，隨手挽起長發，正襟危坐。她的麵前支著一台高配版的iPad Pro，屏幕被分割成了四個畫麵，溫氏集團的幾位核心高管正襟危坐，神色間卻掩飾不住那種劫後餘生的極度狂喜。
“溫總！神了！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屏幕裡，公關部總監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拔高了八度，甚至帶著明顯的破音。
“說重點。”溫在冷冷地開口，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素圈戒。
“是！溫總您看今早的新聞！”屏幕那頭的秘書激動地彙報道，“今天淩晨四點，海關緝私局、商業犯罪調查科，還有稅務局，三部門聯合突擊，直接查封了顧家名下所有的深水港和核心倉庫！”
“不僅如此！不知道是哪位出手，把顧氏近五年的各種黑料記錄，全都打包發給了五十家頂級財經媒體！”
“顧言舟他爹一大早就被帶走喝茶了。顧家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卡我們的物流？海關那邊為了安撫正常貿易，已經連夜給我們的貨放行了！”
高管們在屏幕裡激動地附和著，仿佛打了一場史詩級的勝仗。
但溫在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她冷靜地盯著屏幕上滾動的那些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
太巧合了。
太精準了。
也太……狠辣了。
溫在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老天爺的報應”。商戰從來都是真刀真槍的廝殺。
這份足以將顧氏百年基業連根拔起的絕密資料，絕對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到的。它的拋出時機，完美地卡在顧言舟封鎖溫氏航道的十個小時之後。
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替她掃平了一切障礙。
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溫在的腦海裡，突然突兀地閃過昨晚淩晨兩點，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時，看到的那個畫麵——
陸清野光著腳，裹著寬大的羊絨薄毯，像一隻瑟瑟發抖的幼犬一樣站在樓梯口等她。
而在那之前呢？這棟死寂的別墅裡，真的隻有一隻無害的兔子嗎？
溫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她猛地偏過頭，目光如同實質般，直直地射向了幾步之外的流理台。
陸清野剛好關掉電磁爐。
她今天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柔軟米白色居家服，外麵套著一件帶著小熊圖案的純棉圍裙。那副細金絲邊眼鏡被廚房的熱氣微微熏出了一層薄霧。
她正端著一個白瓷盤子，小心翼翼地轉過身。
盤子裡，是兩片烤得邊緣微微有些焦黑的吐司，以及一個賣相慘烈、蛋黃都已經破掉的煎蛋。
“姐姐……”
陸清野似乎是被溫在那種極具穿透力、仿佛要將人靈魂看穿的眼神嚇到了。她端著盤子的手微微一抖，有些跛的右腿在原地僵硬地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姐姐？”她的聲音軟糯嘶啞，透著一股極度惹人憐愛的無辜和恐慌。她隔著幾步的距離，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濕漉漉的眼眸透過起霧的鏡片，不安地望著溫在，“是不是……我的煎蛋做得很醜，你生氣了？”
溫在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周身的信息素因為主人的極度專注而變得越發濃鬱。
一秒。
兩秒。
三秒。
足足五秒鐘的死寂。
在這個漫長的五秒鐘裡，溫在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解剖著陸清野的每一個微表情。
她看著陸清野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的睫毛；看著她那張因為營養不良和常年不見光而慘白如紙的臉頰；看著她額角那塊刺目的、昨晚因為一點驚嚇就自己砸出來的傷口；看著她那雙甚至連一個盤子都端不穩、青筋暴起的手。
在溫在視線的絕對死角裡，在那個完美、毫無破綻的怯懦皮囊之下，陸清野的心臟因為這種極限的試探而產生了扭曲的興奮感。
她的血液在沸騰，在叫囂。
如果姐姐現在走過來，拆穿她的偽裝，她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卸下這副令人作嘔的柔弱麵具，直接將這位高傲的女王按在餐桌上，用信息素將她徹底標記，讓她再也無法用這種審視的目光看別人？
不，還不到時候。
陸清野強行壓製住體內那頭想要破籠而出的瘋狗，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毫無人類機質的冷酷徹底抹平。
她自然地垂下眼簾，像是因為承受不住溫在的目光而感到自卑。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旁，將那個難看的煎蛋放在溫在麵前。
“我……我重新去給你做。”陸清野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哭腔，“對不起姐姐，我連個早飯都做不好……”
說著，她慌亂地想要轉身逃回廚房。
“站住。”溫在冷冷地開口。
陸清野的身體猛地一僵，乖順地停在原地，頭垂得更低了。
溫在看著那盤慘不忍睹的煎蛋。
焦掉的邊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糊味。再看看陸清野那副眼圈發紅、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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