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顧家的報複
次日清晨，溫家開放式廚房。
對於陸清野來說，這是一個難熬的早晨。
砂鍋裡正在熬煮的海鮮乾貝粥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在陸清野的鼓膜上瘋狂爆裂。
“嗡……”
陸清野那隱藏在柔軟淺色高領羊絨毛衣下的脊背瞬間繃緊，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了大理石島台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堅硬的石材上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微響。
好吵。
陸清野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兩下。她緩緩低下頭，將下巴深深地埋進了毛衣柔軟的高領裡。
這件毛衣，是昨晚在更衣室裡，溫在親手扔給她的。毛衣的纖維裡，還殘留著屬於溫在的信息素。
陸清野像個重度成癮的癮君子，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微薄的冷香。
暴動的神經得到了霸道的鎮壓，陸清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常年不見光的冷白皮上，額角那塊被醫生精心處理過、貼著純白紗布的傷口顯得格外觸目驚心。那是她昨晚為了向溫在“獻祭”，親自用手杖砸出來的軍功章。
雖然縫了四針，麻藥褪去後的痛感像螞蟻一樣啃噬著神經，但隻要一想到昨晚溫在滿手是血、眼眶發紅地將她抱在懷裡的溫度，陸清野就覺得，這點痛，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恩賜。
噠、噠、噠。
突然，一陣急促、帶著強烈煩躁情緒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樓梯的聲音，從旋轉樓梯上方傳來。
這是陸清野世界裡，唯一一首不會讓她感到痛苦的安魂曲。
她立刻鬆開了捏著島台的手，將手杖夾在臂彎裡，端起已經盛好的、溫度剛剛好的瓷碗，轉過身。
溫在正快步走下樓梯。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極度鋒利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長發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了那截修長、冷豔的脖頸。但與平日裡那種絕對掌控的女王氣場不同，此刻的溫在，臉色難看至極，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
“什麼叫港口被封了？”
溫在將手機死死地貼在耳邊，聲音裡透著少見的急怒，信息素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散出幾分淩厲。
“昨晚十點海關那邊還好好的，為什麼今天淩晨四點突然下達了禁入令？……顧氏出麵的？嗬，顧言舟！”
溫在大步流星地走到長條餐桌的主位上，將手裡那份厚厚的跨國貿易合同“啪”的一聲重重摔在桌麵上。
電話那頭，物流部總監的聲音隔著聽筒，依然清晰地落入了陸清野的耳朵裡：“溫總，顧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搞我們。他們聯合了華東區最大的三家物流商集體違約。我們那批價值八千萬的精密醫療器械，現在全部被滯留在外海，根本進不了港口！如果更換港口，貨期至少要推遲一個星期……”
“推遲一個星期？你知道這批貨的交付期是哪天嗎？後天！”溫在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煩躁地敲擊著，“如果到期無法交貨，溫氏不僅要賠償歐洲合作方整整兩個億的違約金，還會徹底失去這個重要的海外渠道。顧言舟那個腦子裡裝滿精蟲的廢物，倒是長進了，學會玩釜底抽薪了。”
“那……溫總，我們現在怎麼辦？法務部已經在起訴那三家物流商違約了，但這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我待會就到公司。”
溫在“嘟”的一聲掛斷了電話，疲憊地將手機扔在桌麵上，伸手死死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在這個ABO階層森嚴的世界裡，一個Omega想要在這個由Alpha主導的商業帝國裡站穩腳跟，原本就猶如在刀尖上跳舞。
顧言舟這頭令人作嘔的豬，追不到她，就試圖用這種最卑劣的商業手段來逼她就範。
兩個億的違約金，對溫氏來說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應付董事會又是個大麻煩。
就在溫在被這股沉悶的壓力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一陣輕微的、刻意放慢了頻率的腳步聲，伴隨著手杖點地的“篤、篤”聲，靠近了餐桌。
陸清野左手拄著根手杖，右手的指尖穩穩地端著那個白瓷碗。
為了不發出任何可能惹怒溫在的噪音，她在放下瓷碗的那一瞬間，手指精妙地發力，讓碗底與桌麵接觸時，連一絲最細微的碰撞聲都沒有發出。
“姐姐。”
陸清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剛剛睡醒的沙啞，以及明顯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股淡淡的、熬煮得軟糯的海鮮粥的香氣，混合著陸清野身上那股永遠也洗不掉的苦澀草藥味，緩緩飄入溫在的鼻腔。
溫在放下揉著眉心的手，抬起眼眸。
陸清野正站在離她隻有半步遠的地方。高領毛衣將她原本就單薄的身體包裹得更加孱弱。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蒼白臉龐上，額角那塊突兀的純白紗布，像是一個刺目的提醒，提醒著溫在昨晚在露台上，顧言舟那個畜生是如何“欺辱”眼前這個廢物的。
“姐姐……”陸清野微微佝僂著背，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一種病態的冷白。
她那雙被金絲眼鏡遮擋的眼眸裡，蓄滿了盈盈的水光，像是一隻犯了錯、正在等待主人懲罰的流浪狗。
“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陸清野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唇，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每一個字都在淩遲著她脆弱的自尊，“顧少他……是不是在生意上為難你了？我是不是……又給你惹麻煩了？”
溫在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底那股因為兩個億違約金而升起的狂躁，竟然在這個瞬間詭異地停滯了一下。
“這個傻子。”
溫在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顧家動用這麼龐大的資源網來封鎖溫氏的物流鏈，擺明了是顧言舟那個自負的Alpha在借題發揮，是在報複昨晚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下他麵子，也是在向她展示Alpha的權力肌肉。
“不關你的事。”
溫在收回視線，語氣生硬地打斷了陸清野的話。
她伸出那隻戴著素圈戒的手，將那碗依然冒著熱氣的乾貝粥往自己的方向攬了攬，“你的腦子隻有核桃那麼大，就別去想那些你根本聽不懂的商業邏輯。給我好好待在家裡，把你的傷養好。”
陸清野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著溫在煩躁地拿起湯匙，毫無胃口地攪動著那碗粥。
姐姐沒有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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