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升溫的更衣室
陸清野被溫在按坐在了更衣室中央那張暗紅色的絲絨圓凳上。
她那件純白色的西裝已經徹底毀了，但是那條深紅色的真絲領帶依然死死地勒在她的脖頸上，因為吸飽了血液，顏色變得深不見底，緊緊貼合著那截脆弱、蒼白的冷白色肌膚，像是一道殘忍的禁錮，又像是一條宣示主權的項圈。
“嘶啦——”
溫在麵無表情地撕開了醫藥箱的封條。
陸清野沒有表現出任何煩躁，隻是微微低著頭，乖順地盯著溫在踩在羊毛地毯上的那雙細高跟。
真想被姐姐踩。
醫藥箱被打開。
碘伏和醫用酒精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那種尖銳的化學藥劑味道，像是一把把微小的錐子，瘋狂地紮進陸清野敏感的嗅覺神經裡。她的胃部本能地一陣翻江倒海，那股被她死死壓製在腺體深處的、帶著劇毒的“白曼陀羅”氣息，因為剛才在露台上差點單手掐死顧言舟的殺戮興奮感，此刻正在她的血液裡瘋狂遊走、叫囂著想要衝破抑製環的束縛。
她好餓。
不是胃裡的饑餓，而是對溫在信息素安撫的病態渴求。這種渴求在經曆了暴力的宣泄後，達到了一個近乎失控的臨界點。
就在陸清野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衝動時，一抹玫瑰香氣逼近了。
溫在拿著沾滿碘伏的醫用棉簽，走到了她的麵前。
“抬起頭。”溫在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
陸清野聽話地揚起臉。
失去了那副細金絲邊平光鏡的遮擋，她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冷汗混合著血水，將她額前的碎發一縷縷地黏在蒼白的肌膚上。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眸裡，此刻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薄紅，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溫在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陸清野額角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豁口上。
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著，足見剛才那一棍子砸得有多狠。
溫在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她右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但這隻手的主人，此刻卻因為這個傷口，感到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煩躁。
“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溫在在心底冷冷地罵了一句。
但當她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住陸清野的下巴，迫使她固定住頭部時，溫在的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輕。
“可能會有點疼。”溫在冷聲警告。
飽蘸著深褐色碘伏的棉簽，緩慢地、準確地落在了那道翻卷的傷口上。
“呃——！”
在棉花纖維觸碰到破損皮肉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內，陸清野的身體猛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這不是演的。
醫用棉簽那種粗糙的纖維在傷口上摩擦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鋼鋸，在她的腦神經上緩慢地來回拉扯。
碘伏的刺激性滲入血液，帶來一陣尖銳的灼燒感。
痛~真tm太痛了~
陸清野的喉嚨裡溢出一聲淒厲而壓抑的抽氣聲，整個人疼得瞬間繃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她的雙手死死地攥緊了身下絲絨圓凳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將那昂貴的麵料刺穿，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因為疼痛，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
溫在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看著陸清野瞬間被冷汗浸透的鬢角，以及那張因為劇痛而幾乎失去血色的嘴唇，平時那些惡毒、刻薄的訓斥，此刻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更衣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陸清野極度壓抑的喘息聲。
“……忍著點。”
過了許久，溫在才生硬地吐出這三個字。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不耐煩卻奇跡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放輕了的縱容。
她再次將棉簽靠近傷口，這一次，她的動作很慢。
可是，不夠。
這點施舍般的輕柔，對此刻處於毒素翻湧和殺戮餘韻中的陸清野來說，根本不夠。
就在溫在的棉簽即將第二次碰到傷口的瞬間——
一隻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半空中伸出，精準地、用力地攥住了溫在纖細的手腕。
溫在微微一怔，垂眸看去。
陸清野的手指因為體溫過低而冷得像冰塊，手背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這隻手死死地扣著她溫熱的脈搏，那力度大得驚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姐姐……”
陸清野揚起頭，那雙盈滿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溫在。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因為疼痛而產生的細微顫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好冷……”
她微微弓起背，像一隻在暴雨中被凍壞了的小狗，可憐地乞求著主人的垂憐。
“傷口好疼……我吃了藥，可是止痛藥不管用……姐姐，真的好疼。”
那雙總是透著無辜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卑微的祈求。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將溫在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能不能……”陸清野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聲音軟糯得仿佛能滴出水來，“能不能……抱抱我？”
溫在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在這個ABO階層森嚴的世界裡，一個Alpha，竟然像個毫無尊嚴的Omega一樣，哭著乞求別人的擁抱。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換作平時，或者換作任何一個人，溫在絕對會厭惡地甩開對方的手，然後再附贈一句“滾遠點”。她討厭任何軟弱的生物，更討厭別人用這種黏糊糊的方式觸碰她。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護著自己，被顧言舟“打”得滿臉是血、連去醫院都嚇得發抖的廢物。
溫在腦海裡閃過露台上，陸清野將她護在身後，死死攥著她衣角的畫麵。
算了。
溫在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溫在沒有甩開陸清野的手。她輕微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將手裡的棉簽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廢棄物托盤裡。
“就五分鐘。”溫在的聲音冷冷的，她沒有彎腰，而是微微上前了半步。細高跟抵在了絲絨圓凳的邊緣。
對於陸清野來說，這半步，就是地獄到天堂的距離。
幾乎是在溫在默許的同一秒，陸清野那張蒼白脆弱的臉上，隱蔽地閃過一絲得逞的瘋狂。
她猛地向前傾身，像一條終於被允許纏上獵物的毒蛇，毫不猶豫地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溫在平坦、柔軟的腹部，隨後又順勢向上，將滾燙的臉頰精準地貼在了溫在的頸窩處。
轟——！
“冰鎮玫瑰”的信息素，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陸清野徹底淹沒。
那股冷冽的、霸道的香氣，順著陸清野的每一次呼吸，瘋狂地湧入她的肺腑，像是一劑最頂級的強效嗎啡，瞬間冰封了她腦海中所有的疼痛與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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