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杯有毒的酒
宴會廳穹頂的巨型施華洛世奇水晶燈，將整個大廳照耀得如同白晝。
距離剛才那場“潑酒風波”僅僅過去了十五分鐘。被當眾下了麵子的顧言舟在侍者的簇擁下去了VIP休息室更換西裝，而這場宴會表麵的優雅與體麵，似乎又在這短短的十五分鐘內迅速恢複了原狀。
隻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若有若無的視線，依然像跗骨之蛆般死死黏在溫在和她身後的那個“掛件”身上。
“這廢物也就配給人提鞋了。”
“溫總真是好涵養，換做是我，早把這種丟人現眼的軟飯男踹出去了。”
“聽說連個正經的Alpha腺體都沒有，是個病秧子……”
那些自以為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伴隨著高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普通人聽來不過是宴會的背景音。但對於陸清野那變異的聽覺係統而言，這些聲音被無限放大，化作無數隻在她腦漿裡瘋狂產卵的毒蜂。
嗡嗡嗡——
陸清野安靜地站在溫在身側略微靠後的陰影裡。那條深紅色的真絲領帶緊緊勒著她蒼白的脖頸，隨著她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呼吸，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她好想殺人。
想把那幾個嚼舌根的Omega的舌頭拔出來，想用手杖把那個正在搖晃紅酒杯的Beta的腦袋敲成一朵炸開的血花。
一絲極其危險的、苦澀的白曼陀羅氣味，因為主體的暴躁，正試圖衝破抑製環的束縛。
“拿著。”
一隻骨肉勻亭的手，將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遞到了她的麵前。
陸清野愣了一下，眼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在千分之一秒內如潮水般退去。她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後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濕漉漉的眼神。
“謝謝姐姐……”
她雙手捧過那杯檸檬水，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溫在的手背。溫在手背上細膩的肌膚觸感，讓陸清野的神經末梢像過了電一樣，泛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
溫在沒有看她，隻是冷冷地端著自己的香檳杯，目光審視著全場：“喝完就找個角落待著，別在我麵前礙眼。”
“好，我不給姐姐添亂。”陸清野乖巧地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杯壁上，隔著玻璃感受著那點微末的溫度。
但在溫在看不到的角度，她卻像一隻貪婪的癮君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從溫在袖口散發出來的玫瑰冷香。姐姐連罵人的聲音，都像是在給她做精神按摩。
然而，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
宴會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換了一身黑色暗紋高定西裝的顧言舟，帶著比剛才更加狂暴、更加惡臭的Alpha信息素，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徑直朝他們走來。
周圍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氣中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顧言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才在休息室，他越想越覺得奇恥大辱。他堂堂顧氏太子爺，居然被一個走兩步都要喘氣的病秧子用紅酒潑了一身，還被溫在當眾威脅。如果不把這個場子找回來，他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混？
他走到溫在麵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狠狠剜了一眼躲在溫在身後的陸清野。
接著，顧言舟從旁邊路過的侍者托盤裡，毫不客氣地端起了兩杯白酒。
“小在，剛才的事，我就當是個意外。”顧言舟將其中一杯白酒重重地頓在旁邊的長條餐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但規矩就是規矩。”
他轉過頭，充滿挑釁和壓迫感的目光死死盯住陸清野。
“陸女士既然已經入贅到溫家，成了溫總的合法伴侶，那這種場合，替太太擋酒，應該是你作為贅A最基本的義務吧？”
顧言舟將另一杯白酒遞到陸清野麵前，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的聲音清脆作響。他刻意咬重了贅A兩個字，語氣裡的羞辱和傲慢幾乎要溢出來。
“這杯酒，純度五十三。陸女士，請吧？”
周圍的賓客紛紛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在這個世界裡，Alpha的尊嚴就是一切。被另一個Alpha當眾逼酒，如果不敢喝，那就是徹底承認了自己是個沒有尊嚴的窩囊廢，是個連Omega都不如的底層垃圾。
那股辛辣、刺鼻的酒精氣味，混合著顧言舟身上那種惡臭的信息素，像一把帶刺的刷子，狠狠刷過陸清野極度敏感的鼻腔黏膜。
陸清野的胃裡猛地一陣翻滾。
陸清野有些無助地捏緊了手杖，那雙隱藏在金絲鏡片後的眼眸裡，迅速蓄滿了惶恐和屈辱的淚水。
“顧少……我……”陸清野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她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落的枯葉。
“顧言舟，你tm瘋夠了嗎？”
溫在徹底怒了。
S級Omega的信息素雖然不具備物理攻擊性，但那種久居上位者的女王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溫在冷冷地盯著顧言舟，細高跟在地上清脆地敲擊了一下。她直接伸出手，準備將那杯白酒打翻在地。
“他身體什麼情況你瞎了嗎？想喝酒，我找十個保鏢陪你喝到胃穿孔，別在這兒給我像條瘋狗一樣亂吠。”
溫在這句話說得極重，完全撕破了豪門之間僅存的臉麵。
顧言舟的臉色瞬間鐵青，眼看著就要發作。
就在溫在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隻酒杯的瞬間——
一隻常年冰冷、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極其輕柔卻又堅定地覆在了溫在的手背上。
溫在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到了陸清野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姐姐……”
陸清野的眼眶紅透了，長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掛著一滴要落不落的淚珠。她看著溫在，嘴角努力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虛弱到了極點的笑容。
“姐姐，別為了我和顧少吵架……不值得的。”
陸清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歎息，卻在這個寂靜的角落裡清晰可聞。她那隻冰涼的手指，在溫在溫熱的手背上極其留戀地輕輕蹭了一下。
在溫在看不到的軀殼深處，陸清野瘋狂跳動的心臟正在發出愉悅的尖嘯。
姐姐在護著我。姐姐為了我，當眾罵顧言舟是瘋狗。
太爽了。為了看到姐姐這副為她出頭的樣子，別說是一杯酒，就算杯子裡裝的是濃硫酸，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你乾什麼？放手。”溫在眉頭緊鎖，看著陸清野那副準備英勇就義的蠢樣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和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沒事的，姐姐。”
陸清野鬆開了溫在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緩緩轉過身，直麵顧言舟。
她放下了那根代表著尊嚴與防備的銀質手杖，任由它“哐當”一聲砸在地毯上。然後，她伸出那雙因為極度恐懼（其實是興奮）而在劇烈顫抖的雙手，從顧言舟手裡接過了那杯冰冷的烈酒。
因為動作的幅度，她頸間那條深紅色的領帶微微勒緊，襯托出她修長脆弱的脖頸，仿佛一隻正在向屠夫獻上咽喉的天鵝。
“既然顧少要喝酒……”陸清野微微仰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穿透鏡片，直直地落在顧言舟臉上，“我作為溫總的A，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
話音剛落。
陸清野沒有任何猶豫，仰起頭，將那杯五十三度的白酒，一飲而儘。
“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寂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晰。
烈酒入喉。
對於普通人來說隻是辛辣的液體，在陸清野的感官世界裡，瞬間化作了一道沸騰的岩漿，夾雜著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順著她的食道一路瘋狂切割、撕裂，最後重重地砸進她本就千瘡百孔的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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