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閃光燈下的“掛件”
夜幕降臨，京石酒店外的環形車道被刺目的冷白光徹底點燃。
那是數百個長槍短炮的閃光燈在瘋狂交織。對於今晚等候在這裡的媒體來說，溫氏集團掌權人婚後的首次公開露麵，無疑是本年度最大的嗜血盛宴。
“哢噠”一聲，加長邁巴赫的車門被泊車小弟恭敬地拉開。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隻是一場尋常的晚宴開場。但對於坐在車廂陰影裡的陸清野來說，車門開啟的那一瞬間，無異於地獄之門的轟然洞開。
“砰！砰！砰！”
鎂光燈高頻閃爍的光爆，像無數根極細的鋼針，狠狠刺穿她脆弱的視網膜。快門連續按下的“哢哢”聲，在普通人聽來不過是嘈雜的背景音，但在陸清野變異的聽覺係統裡，那聲音被放大了千萬倍，猶如無數把生鏽的電鋸，正貼著她的鼓膜瘋狂切割。
【感官過載綜合症】在這一刻被外界的極度喧囂徹底引爆。
陸清野的指尖猛地痙攣了一下，死死摳住了手邊那根銀質蛇頭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衝破那層蒼白透明的皮膚。她在出門前吞下了雙倍劑量的、具有強烈副作用的特效藥，此刻藥效發作，將她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龐抽乾了最後一絲生機，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駭人的慘白。
“下來。”
一道冷豔、不帶任何溫度的聲線在車門外響起。
溫在已經率先下車。她今晚穿了一件剪裁淩厲的黑色高定晚禮服，肩上披著一件純白色的狐狸毛皮草。冰鎮玫瑰的冷冽氣息，在夜風中劃開了一道絕對的真空領域。
聽到主人的召喚，車廂裡那隻瀕臨暴走邊緣的野獸，強行將喉嚨裡撕碎一切的咆哮咽了下去。
陸清野拄著手杖，動作遲緩地邁出車廂。
她今天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西裝，內搭純白襯衫，領口處，那條被溫在親手係上的深紅色領帶依然勒得極緊。這條如同頸圈般的領帶，在她病態蒼白的膚色襯托下，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被完全馴養的脆弱感。
腳尖落地的那一刻，閃光燈的光幕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溫總！請問這位就是您的新婚妻子嗎？”
“傳聞陸女士身體抱恙，溫總為何還要帶他出席這種高強度社交場合？”
“陸女士，外界傳言您是‘帶病入贅’，請問您對此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惡意、嘲弄、探究的聲浪從四麵八方湧來。
各種刺鼻的香水味、信息素阻隔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團令人作嘔的毒氣，瘋狂灌入陸清野極其敏感的鼻腔。
好吵。好臭。好想把這些人的眼珠子全都挖出來，把他們的舌頭一條條割掉塞糞坑裡。
陸清野低垂著頭，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光，完美地遮擋住了她眼底正在劇烈翻滾的、濃稠如墨的暴戾與殺意。
她開始發抖。不是演的，是生理性機能瀕臨崩潰時的戰栗。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傳來。
溫在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落後自己半步、仿佛隨時會在這場光暴中暈厥過去的陸清野。那副慘絕人寰的虛弱模樣，配上那條深紅色的領帶，竟然奇跡般地取悅了她那點隱秘的掌控欲。
“真沒用。”溫在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聲音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但緊接著，溫在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大步流星地甩開她，而是微微側過身，故意放慢了腳步。那件純白色的狐狸毛披肩，在夜風的吹拂下，若有若無地擦過陸清野的手背。
轟——
高濃度的“冰鎮玫瑰”信息素，順著那一點點微末的接觸，像一劑強效麻醉針，瞬間注入了陸清野瀕臨爆炸的大腦。
幾乎是本能地，陸清野像個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跌跌撞撞地向前靠了半步，半個身子都藏進了溫在身後的陰影裡。她伸出那隻沒有拿手杖的、冰涼的手，極其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卑微，輕輕捏住了溫在披肩的一角。
“姐姐……”陸清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把下巴往下壓，幾乎將大半張臉都埋進了那帶著濃烈玫瑰香氣的皮草裡，“我怕……光好刺眼……”
從媒體的角度看去，這位Alpha，此刻正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白兔，毫無尊嚴地縮在Omega的羽翼下瑟瑟發抖。
明天的頭條標題幾乎已經可以預見：《溫氏女王攜病弱贅婿亮相，豪門第一軟飯A實錘》。
溫在感受著披肩上傳來的微弱拉力，以及身後那人幾乎要將呼吸噴灑在她後頸上的黏糊勁。她抱起雙臂，下頜微微揚起，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冷傲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鏡頭。
“拍夠了嗎？”溫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冰冷威壓。
四周的快門聲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她身體不好，見不得強光。”溫在用高跟鞋尖敲了敲地麵，“溫氏的律師團今晚都在加班，諸位發稿前，最好掂量一下自己手裡的筆杆子。”
說罷，她不再理會那些麵麵相覷的記者，轉身朝著宴會廳的正門走去。
陸清野亦步步趨地跟在她身後，像一個極其完美的、沒有任何自主意識的掛件。
但在那被皮草陰影遮擋的死角裡，陸清野微微揚起唇角，金絲眼鏡後的眸光裡閃過一絲病態的癡迷。姐姐剛才護著她的樣子，簡直迷人得讓人想把她一口吞下去。
推開厚重的黃銅大門，宴會廳內部的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刺目的閃光燈，但低頻的古典樂大提琴聲、高腳杯清脆的碰撞聲、以及上流社會男女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聲，彙聚成了一片更加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噪音海洋。
陸清野剛剛平複下去的神經，再次被這嗡嗡作響的低頻聲波反複碾壓。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隻能死死咬住下唇，用那手杖支撐著大部分的體重。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傲慢，且極具攻擊性的Alpha腳步聲，從大廳中央直逼而來。
伴隨腳步聲而來的，是一股極其濃烈的、帶著極強侵略性的信息素。那是一種傳統豪門精英Alpha最引以為傲的強勢氣味，旨在向周圍所有的生物宣告領地主權。
但這股味道在陸清野極度敏銳的嗅覺裡，就像是下水道裡發酵了三天的嘔吐物一樣令人作嘔。
“小在。”
一道略帶沙啞、充滿男權上位者傲慢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顧氏集團繼承人，顧言舟。
他穿著一身極其高調的銀灰色定製西裝，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鬨的豪門二世祖。顧言舟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溫在勾勒完美的腰線上遊走，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誌在必得。
至於站在溫在身後、拄著手杖、搖搖欲墜的陸清野，則被他完全當成了一團可以隨意碾壓的空氣。
“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把這個殘廢帶出來了。”顧言舟走到兩人麵前，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嘲弄，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陸清野，“小在，這種級別的場合，帶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不覺得丟份嗎？還是說，溫氏現在已經沒落到，連個像樣的Alpha都找不出來了？”
溫在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她討厭顧言舟，不僅僅是因為他試圖通過聯姻吞並溫氏，更因為他身上那種屬於傳統Alpha的、令人作嘔的自以為是。
溫在冷笑一聲，剛想用最惡毒的言語撕碎這個油膩男人的自尊。
然而，顧言舟並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自顧自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帶著極其強烈的壓迫感，直接伸出那隻戴著百達翡麗腕表的手，試圖強行攬住溫在不盈一握的腰肢。
“來吧小在，跟我去見見幾位世伯。”
那隻手帶著令人作嘔的Alpha信息素，離溫在的腰隻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時間，在陸清野的眼中突然被無限放慢。
她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顧言舟的手腕。
在地下黑拳場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動態視力，讓她在零點零一秒內計算出了最完美的處決方案：左手丟開手杖，右手切入對方手腕內側，反關節擒拿，隻需要不到一百磅的爆發力，就能清脆地折斷他的尺骨和橈骨。然後，順勢將斷骨刺入他的頸動脈。
血液噴灑的弧度，大概會弄臟姐姐純白色的皮草。
不行。姐姐會生氣的。
暴戾的殺意在腦海中瘋狂肆虐，但表麵上，陸清野那張蒼白脆弱的臉龐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她的視線極其隱蔽地掃過左側盲區——一個端著托盤的侍應生，正端著幾杯滿滿的紅酒，即將與他們擦肩而過。
完美。
就在顧言舟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溫在裙擺的那一瞬間。
“啊！”
一聲極其虛弱、充滿驚恐的短促驚呼從溫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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