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為“量體”的刑罰
呲啦——
軟尺從塑料卷軸中抽出的細微摩擦聲，在寬敞奢華的衣帽間裡回蕩。
對於站在穿衣鏡前的陸清野來說，這聲音無異於生鏽的鋸條在她脆弱的腦神經上緩慢拉扯。她極力克製著眼底的暴躁，交疊在身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下午三點，溫在的私人裁縫帶著兩名助理準時登門，為這位傳聞中“活不過三年”的病弱贅婿定製明晚慈善晚宴的禮服 。
“陸女士，麻煩您把毛衣脫一下，我們需要測量最精準的貼身數據。”年過半百的老裁縫恭敬地說道。
陸清野低垂著眼睫，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閃過一絲陰鬱 。她沒有說話，隻是極其緩慢地抬起手，將那件柔軟的淺灰色羊絨高領毛衣從頭上脫了下來 。
失去了厚重毛衣的遮掩，她隻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緊身打底衫。
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下，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肌膚若隱若現 。裁縫微微愣了一下。
因為這位傳聞中走兩步都要喘氣的陸家棄子，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瘦骨嶙峋 。相反，她肩頸的線條極其流暢，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被強行壓縮在單薄皮囊下的爆發力 。如果仔細看，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布料下那些陳舊的、縱橫交錯的傷疤輪廓。
但陸清野反應極快。在脫下毛衣的瞬間，她極其自然地弓起了背，肩膀向內瑟縮，喉嚨裡溢出兩聲虛弱的咳嗽。
原本流暢的肌肉線條瞬間被她刻意偽裝出的佝僂和單薄所掩蓋。她就像一株缺水脫液的植物，隨時都會枯萎倒下。
“抱歉……我有點怕冷。”陸清野的聲音輕細如蚊，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摸立在鏡子旁的手杖 。
“沒關係，很快就好。”裁縫並沒有多想，他拿著軟尺，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與陸清野的距離。
就是這一步，踩斷了陸清野腦海裡緊繃的弦。
隨著裁縫的靠近，屬於陌生Beta身上那種混合著乾洗劑、普通香水和皮革的雜亂氣味，像一顆毒氣彈般在陸清野極度敏感的嗅覺係統裡炸開 。
惡心、窒息。
感官過載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反撲 。
裁縫的呼吸聲在她耳邊被放大了數千倍，變成了呼嘯的狂風；軟尺冰涼的刻度貼上她肋骨的瞬間，那種觸覺像是被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陸清野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虛弱的身體在瞬間僵硬如鐵。布料下，那些被刻意隱藏的肌肉群因為極度的應激反應而猛地塊塊暴起，蓄滿了足以在一秒內擰斷對方脖子的恐怖力量。
“陸女士？”
老裁縫拿著軟尺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眼前這個看似病弱的年輕人，低垂的陰影裡，正散發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
鏡子裡，陸清野那雙總是透著無辜的眼睛，此刻正翻滾著深不見底的暴戾 。她看著鏡子裡的裁縫，腦海裡已經在精確計算：從哪個角度切開他的喉管，血液噴濺的聲音才會最小。
一絲極淡的、苦澀的白曼陀羅氣味，因為主人的失控，正準備衝破抑製環的束縛 。
就在裁縫被這種無形的殺意逼得快要無法呼吸，幾乎要丟下軟尺後退時——
哢噠。
衣帽間的雙開胡桃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冰鎮玫瑰”的冷冽香氣，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掃蕩了整個房間的沉悶與危機 。
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成了這場即將爆發的單方麵屠殺的休止符 。
“選好款式了嗎？”溫在冷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千分之一秒內，陸清野眼中那種要將人拆吃入腹的瘋魔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肌肉像被抽去了骨頭般瞬間卸力。
“哐當”一聲。
那根手杖滑落在地 。陸清野整個人軟綿綿地向前栽倒，極其精準地、毫無防備地靠在了冰冷的穿衣鏡上。
“姐姐……”
她轉過頭，金絲鏡片後是一雙盈滿了水汽的眸子 。額頭上因為強行壓抑殺意而滲出的冷汗，此刻成了她“虛弱發病”的最完美作證。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聲音委屈得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姐姐，這裡太悶了……我透不過氣……”
老裁縫被這一幕驚呆了，她甚至懷疑剛才自己感受到的那種殺神般的壓迫感隻是低血糖帶來的幻覺。
溫在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
她看著靠在鏡子上、仿佛連站立都困難的陸清野 。純白色的打底衫因為汗水微微貼在身上，顯得那截露出的後頸更加脆弱不堪。這副廢物樣子，真是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煩。
但更讓她心煩的，是空氣中殘留的那股雜亂的陌生人氣息。
“出去。”溫在冷冷地瞥了裁縫一眼。
“可是溫總，尺寸還沒……”
“我讓你出去，聽不懂嗎？”溫在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裁縫和助理們立刻噤聲，逃也似地退出了衣帽間，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沒有了外人，陸清野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她順著光滑的鏡麵緩緩滑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雙手抱住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骨上，像一隻被主人遺棄後又重新找到的流浪犬，目光一寸寸地、貪婪地舔舐著溫在的腳踝。
好香。
屬於姐姐的信息素，像鎮定劑一樣安撫著她體內暴動的神經 。
溫在沒有理會地上那隻“可憐的狗”。她徑直走到一整排領帶櫃前，修長的手指在那些昂貴的絲綢麵料上漫不經心地劃過。
最終，溫在的指尖停留在了一條深紅色的真絲領帶上。那種暗沉的、猶如乾涸血液般的紅，極具視覺衝擊力。
她抽出領帶，轉身走向陸清野。
“站起來。”溫在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陸清野極其聽話地扶著鏡子站起身。由於起得太急，她不小心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了一步，正好跌進了一個充滿玫瑰冷香的懷抱 。
“對不起，姐姐……我腿軟。”陸清野順勢將臉埋進了溫在西裝的頸窩處，鼻尖幾乎貼著溫在的鎖骨，深深地、隱秘地吸了一口那救命的香氣。
溫在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眉頭微蹙，但破天荒地沒有把人推開。
“站好。”她冷聲斥責，聲音裡卻沒有多少怒意 。
陸清野乖巧地站直身體，但依然微微低著頭，一副任由擺布的柔順姿態。
溫在抬起手，將那條深紅色的領帶繞過陸清野蒼白的脖頸。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陸清野能清晰地感覺到，溫在微涼的指尖時不時地擦過她的喉結和頸動脈。對於觸覺被放大無數倍的陸清野來說，這不再是痛苦的淩遲，而是一場足以讓她發瘋的感官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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