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帶血的茶杯碎片
次日早晨 08:30，一樓餐廳。
溫家的早餐桌是一張長達三米的黑胡桃木長桌，像一條橫亙在寂靜中的黑色河流。
按照規矩，作為剛入贅的“贅婿”，陸清野沒有資格坐在主位，甚至不能坐在溫在的身邊。她被安排在長桌的最末端，距離溫在足足有三米遠。
但這正好方便了她觀察。
陸清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高領毛衣（那是她特意挑的，顯得人更瘦弱），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她低著頭，手裡拿著銀勺，正在一點點攪動碗裡的燕窩粥。
那是廚房特意給她準備的“病號飯”，淡而無味，就像她這個人現在的處境。
空氣很安靜。
隻有餐具觸碰瓷盤發出的輕微“叮”聲。
對於陸清野來說，這種安靜是奢侈的。她甚至能聽到三米外溫在咀嚼吐司時，貝齒切斷麵包纖維的細微聲響。
哢嚓。
哢嚓。
很好聽。像某種小動物進食的聲音。陸清野垂著眼眸，借著喝粥的動作，貪婪地捕捉著這唯一的“白噪音”，試圖撫平昨晚戒斷反應留下的餘痛。
然而，這份寧靜在下一秒被粗暴地撕碎了。
“砰——！！！”
餐廳厚重的雙開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股混雜著劣質雪茄味和陳舊皮革味的Alpha信息素，像下水道裡的臟水一樣湧了進來。
“溫在！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二叔？！”
來人是溫家的二房掌權人，溫國棟。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中年Alpha，此刻正帶著兩個保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的嗓門極大，那是一種長期酗酒後特有的公鴨嗓，粗糲、沙啞，且分貝極高。
“既然你爹媽都不在了，有些規矩我就得替他教教你！股權轉讓書我已經帶過來了，今天你不簽也得……”
溫國棟一邊咆哮，一邊大步走向餐桌，皮鞋重重地跺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隻是噪音。
但對於正處於感官過載狀態的陸清野來說，這無異於一場聲波恐怖襲擊。
那公鴨般的吼叫聲鑽進她的耳蝸，瞬間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就像有人拿著生鏽的鐵鋸，在她脆弱的聽覺神經上狠狠拉扯。
“呃……”
陸清野手中的銀勺脫手而出，砸在瓷碗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猛地從椅子上滑落，痛苦地蜷縮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色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
“怎麼？這就嚇趴下了？”
溫國棟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看著縮在地上發抖的陸清野，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嘲笑：“這就是你找的那個廢物贅婿？哈哈哈哈！溫在，你是從垃圾堆裡撿了個殘廢回來嗎？連句大聲話都聽不得？”
他走到陸清野身邊，甚至惡劣地抬起腳，想要踢一踢這團“垃圾”。
“滾開……”
陸清野在心裡默念，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已經摸到了那根銀針。如果這一腳落下，她保證這個胖子下半輩子隻能坐輪椅。
但沒等她動手。
“嘩啦——！”
一杯滾燙的黑咖啡，帶著氤氳的熱氣，精準無誤地潑在了溫國棟那條昂貴的定製西褲上。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餐廳。
溫在站在主位上，手裡還保持著潑咖啡的姿勢。那隻精致的骨瓷咖啡杯在她手中輕輕晃蕩，杯壁上還掛著褐色的液滴。
她的表情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二叔，你太吵了。”
溫在放下杯子，並沒有看那個被燙得跳腳的中年男人，而是大步走向桌尾。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而淩厲。
她走到陸清野身邊，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一動不敢動、滿臉冷汗的“病秧子”，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真的是個廢物。
稍微大一點的聲音都能嚇成這樣？
但奇怪的是，看到陸清野這副被人欺負慘了的樣子，溫在心裡那股名為“護短”的火苗莫名其妙地竄了起來。
這是她花錢買來的狗。
打狗還得看主人。
“把他扔出去。”溫在冷冷地對聞聲趕來的保鏢下令。
“溫在！你敢！我是你二叔！你這個……”
溫國棟還在罵罵咧咧，但麵對溫在釋放出的S級Omega壓迫感，加上那幾個訓練有素的保鏢，他隻能狼狽地被架著往外拖。
臨走前，他不甘心地抓起桌上的一個骨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泄憤。
“啪！”
碎片四濺。
有一塊鋒利的瓷片正好滑到了陸清野的手邊。
餐廳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國棟被拖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雪茄味也隨之散去。
溫在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她低頭看著還縮在地上的陸清野，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
“起來。人都走了，還裝什麼死？”
陸清野並沒有馬上起來。
她依然維持著捂耳朵的姿勢，但那雙藏在膝蓋中間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地毯上的那塊瓷片。
那是溫國棟剛剛摔碎的茶杯碎片。
“對不起……姐姐……”
陸清野終於動了。她扶著桌腿，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去。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眶紅紅的，像隻受驚過度的兔子：
“都是我沒用……害姐姐生氣了……我、我來收拾……”
說著，她完全不顧溫在的阻攔，慌亂地伸出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她的動作顯得那麼笨拙、那麼急切，仿佛隻有通過這種卑微的勞動，才能證明自己不是個完全的廢物。
“別碰！”
溫在剛喊出聲，已經晚了。
陸清野的手指“不小心”按在了那塊最鋒利的瓷片邊緣。
“嘶——”
鮮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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