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衣櫃裡的怪物
溫家的半山莊園像一座用大理石和黑胡桃木堆砌而成的陵墓。
對於剛被領進門的“贅婿”來說，這裡充滿了金錢堆砌出的傲慢與排斥。老管家是個在溫家待了三十年的Beta，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鞋底的一塊口香糖。
“陸女士，這就是您的房間。”
管家並沒有用正眼看陸清野，而是站在一樓走廊儘頭那扇看起來像是雜物間改造成的客房門前，語氣冷淡且機械：“大小姐喜靜，住在三樓東側的主臥套房。沒有吩咐，請您不要隨意上樓走動。另外，溫家的規矩很多，希望您能好自為之。”
陸清野拄著根剛配好的木質手杖，有些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她那副細金絲邊的平光鏡滑到了鼻梁上，因為“腿疾”而顯得身體重心不穩。聽到管家的話，她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縮了縮肩膀，雙手緊緊握著手杖的把手，指節泛白。
“謝謝……給您添麻煩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討好的卑微。
管家嗤笑了一聲，連句“晚安”都沒說，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漸行漸遠，在這個空曠的豪宅裡回蕩出一種令人心慌的回音。
門關上了。
陸清野站在房間中央。
這裡雖然叫客房，但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雖然經過掩蓋、但依然刺鼻的陳舊黴味，混合著清潔劑那廉價的檸檬香精味。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隻是有點難聞。
但對於陸清野來說，這無異於把她扔進了一個充滿毒氣的化糞池。
“咳……咳咳……”
她捂著嘴，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感官過載再次如影隨形。
新換的床單漿洗得太硬，那上麵殘留的漂白粉味道像無數根細針，順著鼻腔刺入大腦；
窗外的風吹過花園裡的灌木叢，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在她耳中被放大了十倍，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牆壁裡抓撓；
就連牆角那個運作中的加濕器發出的低頻電流聲，都像是一把電鑽在鑽她的太陽穴。
痛~太TM痛了。
頭痛欲裂。
陸清野扔掉手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她並沒有躺上去，因為那張床對她來說就像鋪滿了碎玻璃。
她在地毯上蜷縮成一團，雙手抱住膝蓋，試圖用物理姿勢來抵禦外界的攻擊。
沒有溫在。
沒有那個味道。
剛剛在車上吸入的那一點點“冰鎮玫瑰”信息素，早在進門後的半小時內消耗殆儘。戒斷反應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
那是食髓知味後的反噬。
她的身體在發抖，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姐姐。”
陸清野在黑暗中喃喃自語。她的眼神透過鏡片，死死盯著天花板的方向。雖然隔著兩層樓板，但她那變異的嗅覺仿佛能捕捉到空氣中遊離的一絲絲甜味。
那是源頭。
那是活路。
她在地毯上跪坐了十分鐘，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
終於，她動了。
這一次，她沒有拿那根偽裝用的手杖。
她站起來的動作輕盈得像隻貓，原本“微跛”的右腿此刻穩健有力。
她脫掉了那雙在地板上會發出聲響的拖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門鎖被無聲地擰開。
走廊裡的監控探頭正在左右掃視。
陸清野抬起頭，三秒後，探頭轉向左側的死角。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樓梯間的陰影裡。
溫在回來得很晚。
處理完那幫老東西在董事會上搞出的爛攤子，已經是淩晨一點。她帶著一身疲憊和還沒散去的戾氣推開了主臥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
隻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輸送著恒溫的冷氣。
溫在脫掉那件讓她感到窒息的收腰西裝外套，隨手扔在了進門處的真皮沙發椅上。接著，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一邊解著襯衫扣子，一邊走向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
半小時後，溫在裹著浴袍走出來。
那種縈繞在心頭的躁鬱感並沒有隨著熱水澡而消散。自從分化成S級Omega以來，每到深夜，這種仿佛血管裡流淌著冰碴子的空虛感就會折磨著她。
醫生說這是缺乏Alpha安撫的正常生理反應。
但她不需要那種惡心的安撫。
溫在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就在她舉起酒杯準備喝的時候，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不對勁。
作為常年在商場廝殺的人，她對環境有著近乎直覺般的敏銳。
房間裡的氣味……變了。
除了她自己的沐浴露味和那股淡淡的威士忌酒香，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別的味道。
很淡，幾乎微不可察。
溫在猛地放下酒杯，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這棟房子裡的安保係統是頂級的，連隻蒼蠅飛進來都會報警。除非是……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
一切如常。床鋪整潔，窗簾緊閉。
直到她的視線落在那個半掩著的步入式衣帽間的門上。
她記得很清楚，早上出門時，衣帽間的門是關死的。
溫在沒有喊人。
她隨手抄起桌上的一把拆信刀，握在手裡，放輕腳步，一步步朝衣帽間走去。
如果是小偷，她會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吱呀——”
衣帽間的門被推開。
感應燈並沒有亮，可能是壞了，也可能是被人為破壞了。隻有隔著門透進來的一束微弱光線，勉強照亮了這個充滿了昂貴衣物和皮革氣味的空間。
溫在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般掃視。
沒有人。
就在她以為自己神經過敏準備退出去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某種小動物吃東西時的咀嚼聲，從衣帽間最深處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唔……呼……”
那是被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溫在握緊了手裡的刀，猛地按下了牆上的備用開關。
“啪。”
柔和的暖黃燈光瞬間灑滿整個空間。
角落裡的景象，讓溫在徹底愣住了。
那裡蜷縮著一個人。
不是小偷，不是殺手。
而是那個幾個小時前剛被她領進門、走路都要拄拐杖的“病秧子”——陸清野。
此時的陸清野，完全沒有了白天那種斯文敗類的偽裝。
她並沒有睡在那個為此而準備的沙發上，而是直接縮在兩排掛衣架之間的狹窄縫隙裡。那是整個房間最逼仄、最陰暗、也最有安全感的死角。
她的懷裡，死死抱著一件衣服。
正是溫在剛剛去公司前隨手扔在外麵的那件黑色風衣。
陸清野像是個癮君子一樣，整張臉都埋在那件風衣的領口處。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饜足後的生理性顫栗。
最讓溫在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陸清野在咬那件衣服。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潔白的牙齒咬著風衣領口處的布料，正在無意識地研磨、吮吸。那一小塊布料已經被她的口水浸濕了一大片。
她似乎是在做夢。
夢裡依然眉頭緊鎖，表情痛苦，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還要……別拿走……”
那件風衣上，殘留著溫在今天在外麵奔波了一整天所留下的、濃度最高的信息素味道。
對於處於感官過載中的陸清野來說，這件衣服就是她的氧氣麵罩。她必須把每一絲氣味都吸進肺裡，才能在這個充滿噪音的世界裡活下去。
溫在手中的拆信刀慢慢放了下來。
震驚過後，一種荒謬感湧上心頭。
她原本以為自己帶回來的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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