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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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
周六晚上的急診大廳永遠像個修羅場。
有抱著孩子急匆匆跑進來的年輕媽媽，有捂著腦袋流血的醉漢，有坐在輪椅上麵無表情的老人。
然後是季澤。
一個被擔架推進來的、各項指標全部正常的健康青年。
分診台的護士看了一眼急救人員遞過來的初步記錄。
"胸痛？"
"嗯，患者自述胸口突發劇痛，但院前檢查生命體征平穩。"
護士看了季澤一眼。
季澤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在火鍋店的虛弱表情。
因為在真正的急診室裡，裝虛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裝得太真，醫生會給你上全套檢查。
CT、核磁、心臟造影，一套下來幾千塊。
裝得太假……
那你來乾嘛？
"做個心電圖和心肌酶吧。"值班醫生很快開了檢查單，"胸痛不能大意，排查一下。"
季澤咬著牙，拿著檢查單去了。
我全程陪著。
掛號，繳費，排隊，抽血，做心電圖。
每一個環節我都跑前跑後，忙得滿頭是汗。
幫他拿號，幫他排隊，幫他跟護士確認流程。
幾個護士看我忙活的樣子，還誇了一句："這個朋友真好，比親人還上心。"
我笑了笑："應該的。"
季澤全程一言不發。
他說不出話。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我？我在幫他。
感謝我？他恨不得掐死我。
解釋說自己沒病？那之前的戲全塌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程黑著臉，把檢查一項一項做完。
四十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心電圖：正常竇性心律。
心肌酶譜：各項指標均在正常範圍內。
胸部X光：雙肺紋理清晰，心影不大，未見明顯異常。
值班醫生翻著報告單，表情平淡。
"沒什麼問題。心臟很健康，各項指標都正常。"
醫生看了季澤一眼："你確定之前胸口疼？"
季澤的嘴角肌肉抽動了一下。
"可能……可能是岔氣。"
"岔氣一般不會持續性疼痛。"醫生隨口說了一句，然後開始在電腦上打病曆。
我站在旁邊，看到結果的瞬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
我的語氣是發自內心的慶幸，至少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群聊。
我們五個人有一個小群。
我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大家放心，季澤做了全套檢查，心臟沒問題，很健康。急診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正常，是虛驚一場。"
然後我加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群裡很快有了回複。
蘇念："太好了，沒事就好！季澤你以後好好吃飯，別餓著自己。"
趙琪："嚇死了，還以為很嚴重。"
陳磊發了一條："……"
又發了一條："老孟，你辛苦了。"
我回："不辛苦。朋友嘛。"
季澤站在急診大廳的走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上群聊的消息。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打字。
他打什麼？
打"謝謝大家關心"？
惡心。
打"我沒事"？
廢話，檢查報告都說了，全正常。
他咬了咬牙，最終發了一條："嗯，謝謝大家。"
三個字，每一個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看到這條消息，笑了笑，收起手機。
"走吧，回去吧。出租車我叫了，送你回家。"
季澤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憤怒、不甘、困惑、憋屈。
各種情緒攪在一起，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說胸口疼——我幫你叫急救。
你做檢查——我全程陪著跑前跑後。
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送你回家——我叫了車。
每一步都無可挑剔。
每一步都光明正大。
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最疼的點上。
是我故意的嗎？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吧。
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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