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概是我遲遲沒去他跟前晃，到了這一夜，赫連霄竟親自來了景仁神殿。
那時我正泡 in 浴桶裡，水汽蒸得人發懶，我還在裡麵低聲哼著曲子，根本沒發現屋裡多了個人。
直到一道聲音冷不丁落下來，我才猛地僵住。
“神後今日，倒是很有閒情。”
我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抬手就護住胸口。
“誰讓你進來的！”
話剛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下。
眼下這具身體是他的神後，可我骨子裡還是那個才十七歲的沈知微，哪經曆過這種場麵，臉皮一下就燒了起來。
我趕緊往水裡縮，隻敢露出腦袋。
“陛下這麼晚來做什麼？”
赫連霄站在那兒看著我，眼裡竟帶了點若有若無的興味。
“你說，朕來你寢殿，還能做什麼？”
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是來要我侍寢的。
可我一點都不想。
書裡寫得清楚，沒有寵愛的神後，若想保命，子嗣確實重要。
但真到了這一刻，我先想到的不是算計，而是排斥。
我現在根本不喜歡他，自然也做不到讓他碰我。
我抬手抵在唇邊，假意咳了兩聲。
“陛下，臣妾的身子還沒徹底養好，怕是要掃您的興了。”
“容妃住得也近，陛下不如去她那兒。”
這話說完，赫連霄不但沒走，反而朝浴桶這邊一步步逼近。
“朕看神後氣色不錯，不像有大礙。”
“那是被熱水熏的。”
我盯著越走越近的人，下意識往後躲，誰知腳底忽然一滑，整個人直接失了重心，差點一頭栽進水裡。
嗆水前一瞬，赫連霄俯下身，一把將我從桶中撈了出來。
我渾身濕淋淋的，什麼都沒遮，就這麼被他抱在懷裡，羞得頭皮都發麻，惱意也一下衝了上來。
情急之下，我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放、放開我！”
這一掌落下，赫連霄的臉色頓時沉了。
“神後如今，膽子倒是見長。”
他說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直接把我抱起來，幾步走到榻邊，抬手就將我丟了上去。
我又驚又亂，慌忙抓過被子把自己裹緊。
“陛下，我真的還沒好。”
可話音未落， 他 已經俯身壓了下來。
我心裡發慌，卻又沒法真的反抗。
他是陛下，我不能把事情鬨到失控。
更何況，沈家幾百口人的性命都係在我身上，我根本不敢出半點差池。
就在我慌得六神無主時，喉間忽然翻上一股腥甜。
下一刻，我張口便吐出一大口血。
“我早說過，我身子還沒養好。”
“赫連霄，我不想侍寢。”
胸口悶得發疼，我難受得厲害，連眼淚都不受控地往外湧。
赫連霄盯著我滿口是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異色。
他立刻沉聲喝道：“傳太醫，快去傳太醫！”
其實這些天，我已經隱約察覺到不對.
自從落水醒來，我不僅知道了這整本故事的走向，也明白了自己這些年為何會病成這樣。
隻是知道歸知道，真落到自己身上，還是另外一回事。
那股難受勁從胸口一直堵到五臟六腑，連呼吸都發沉。
太醫很快趕到，診完脈後跪在地上，還是那番老說辭。
“神後娘娘應是上次落水後一直未曾大安，今日又動了怒，氣血上湧，這才忽然吐血。”
赫連霄皺著眉，低低重複了一句。
“動了怒，氣血攻心？”
景仁神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赫連霄立在榻前，一直沒有離開。
榻上的人睡得很沉，他卻仍站在那裡，連自己都說不明白，今晚為何會留到這個時候。
這些年，沈知微不是沒出過狀況。
中毒也有，起疹也有，遇刺、落水，更不止一回。
而且其中不少，還是她自己折騰出來的禍事。
換作從前，他最多看一眼，從不會往心裡放。
可今日偏偏不同。
方才見她吐了血，又紅著眼說不願侍寢， 他心裡竟莫名空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失了控。
沈知微變了。
這件事，他早在她上次落水醒來後就察覺到了。
她像是真忘了許多事。
甚至還說，要把他還給沈明嫣。
後來赫連霄細細回想，那時她的神情太認真，根本不像是在使性子。
所以那天， 他騙了她。
因為從前的沈知微，絕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她隻會鬨，隻會吃味，隻會想儘辦法往他身邊靠。
把他推給別人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更別說整整一個月都不見他。
想到這裡，赫連霄忽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別扭。
明明一直以來，他心裡都橫著一根刺。
當年為了避開先帝的猜忌，他親手設局，讓沈知微成了自己的帝子妃。
這一步，到底值不值得，到現在他也說不好。
若真論起來，她也算不上稱職的神後。
念頭轉到這裡，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他們的初夜。
那一晚，沈知微中了藥，神誌不清地闖進他殿裡。
她臉頰燒得通紅，整個人撲到他懷裡，連說出口的話都直白得驚人。
“殿下，我突然好難受，好想睡你。”
這種話，換成任何一個未出閣的世家貴女，都不可能說得出來。
那時候他還故意冷著臉，斥她不知羞。
可她被藥性折磨得厲害，根本聽不進別的，隻死死抱著他不撒手。
那一刻，他其實是得意的。
於是他勾了勾唇，壓低聲音問她：“沈二小姐就這麼喜歡孤？喜歡到等不及，非要把自己送到孤床上？”
那時的沈知微眼神迷離，臉也紅得發燙。
偏偏還乖得很。
聽完這話，隻含糊地點了點頭。
後來，沈知微就這樣成了他的帝子妃。
沈明嫣也不是沒來找過他。
隻是這世上的事，本來就難得兩全。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多補償她一些。
至於更多的，他從來沒有認真去想。
我再睜眼時，胸口仍舊堵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疼。
早膳才撤下沒多久，沈明嫣就進了殿。
她神色溫柔，開口還是那副體貼模樣：“聽說你又病了，現下可還難受？”
若我不是已經知道那些事，隻怕還會被她這副樣子騙過去。
我抬眸看著她，淡聲回了一句：“姐姐倒是來得快，消息真靈。”
話音剛落，她臉上的笑意便僵了半分。
很快，她又穩住神色，解釋道：“昨夜陛下召了裴慎之入宮，我也是那時候才聽說的。”
昨夜那樣晚，赫連霄竟還見了裴慎之。
我心裡閃過一絲疑意，卻沒有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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