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芷蘭猛地抬頭，滿眼都是不敢置信：“陛下——”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赫連霄冷冷一眼壓了回去，隻能咬著唇閉上嘴。
站在一旁的沈明嫣臉色還發白，但神情明顯鬆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兩個，隻覺心裡最後那一點不甘，也跟著散了。
書裡沒寫錯。
眼前的一切，也沒錯。
他從來不可能為了我，去動她。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裡已經徹底定了。
既然所謂情分全是假的，那我就不要了。
既然他們都盼著我死，那我就更要活下去。
不但要活，還得活得穩，活得比他們都久。
我沒有再看赫連霄，也沒替自己爭辯半句，隻低低吩咐：“芷蘭，扶我起來。”
芷蘭紅著眼上前，小心把我扶起。
我借著她的力道一點點坐直身子，胸口依舊發悶，口中也全是血腥氣。
可我的腦子，卻比醒來後任何時候都清明。
我並不是突然成了另一個人。
隻是那次落水醒來後，我就知道了，自己活在一本神朝後宮故事裡。
也知道了自己往後會走上的路。
原本我還想著，書裡的許多事總得一件件驗證。
現在看來，已經不必了。
人和賬，我都看清了。
沈明嫣還站在原地，像是還想說些什麼。
我望向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出起伏：“姐姐，你先回去吧。”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
可赫連霄就在這裡，她到底什麼都沒說，隻低聲留下一句：“你好生養著。”
說完，人便退了出去。
殿門一合，四下更靜。
我抬眼看向赫連霄，他也在看我。
那張臉還是和少年時一樣，生得極好。
可如今落在我眼裡，隻剩下徹骨的冷。
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為什麼後來我會活成書裡那副模樣。
因為在這地方，退一步就是死。
因為你若心軟一次，別人就會趁機再捅你一刀。
因為神宮之中，沒有寵愛，沒有依仗，連這副病弱的身子，都是別人一口一口喂出來的。
我垂下眸，指尖慢慢攥緊了被角。
從今往後，我不能再按從前那個性子活。
也不能再抱著那些沒用的癡念不放。
既然我已經知道後麵的局，也知道誰是敵人、誰能利用、誰必須提防。
那我就該選一條最利於自己的路走下去。
子嗣，地位，手裡的權。
這些東西，我都得攥住。
否則，下一個吐血倒在這裡的人，還是我。
赫連霄站了片刻，像是有話要說，可最後也隻是淡淡落下一句：“你好生休養。”
我沒有回應。
他見我不出聲，便轉身走了。
待他離開後，芷蘭立刻去關上殿門，轉過身時眼圈還是紅的：“娘娘，這件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我按住胸口，緩了口氣，才慢慢開口：“自然不能。”
芷蘭愣了一下。
我看向桌上那碟還沒被撤下去的蜜餞，聲音很輕，卻很穩：“從今日起，議政神閣送來的藥，先不要全按原樣給我用。”
“還有，姐姐往後送進來的東西，也都先留下。”
芷蘭怔怔望著我，大概覺得我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
可我不過是終於知道了真相。
也終於明白，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我始終沒弄明白，赫連霄和沈明嫣私下究竟還有什麼約定。
我隻知道，他一句話，這事就被硬生生壓了下去，不許再往下查。
而沈明嫣那邊，也不過是得了個不得隨意進神宮的處置。
這算哪門子的罰。
說到底，還是他在護著她。
偏偏他還要擺出一副顧念我的樣子，站在我麵前裝得滴水不漏。
“別胡思亂想了。”他看著我，神色很淡，“顧太醫已經說過，不會傷到性命，後麵慢慢養著就是。”
“往後若再有哪裡不舒服，就讓芷蘭去請他。朕特意把人召回神都，為的就是替你調養身體。”
話說完， 他 沒有立刻走，隻站在原地看著我。
像是在等我感激涕零。
我也隻是平平應了兩句。
“臣妾知道了。”
“謝陛下。”
大概是見我這副樣子實在沒意思，赫連霄很快起身：“朕回議事神閣了。”
他前腳剛走，芷蘭就急忙湊了過來，眉眼間全是擔心。
“娘娘，我們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您已經連著吐了兩回血，奴婢真怕您這身子熬不過去。”
我倚在榻上，低著眼沒有立刻接話。
昨晚那口血，確實是意外。
可今天這一遭，卻是我自己故意為之。
若不逼這一把，我又怎麼能把眼前這些人、這些事，看得更明白些。
不過隻是用了個小法子，沈明嫣就先沉不住氣，露出了破綻。
連現在的我都看得出來。
那書裡走到最後的我，難道真會一直頂著神後名頭，稀裡糊塗地熬日子？
不可能。
她一定早就發現了。
隻是從前沒人告訴我這些。
如今，我總算全明白了。
見我不出聲，芷蘭又壓低了聲音勸：“不過陛下心裡，多少還是有娘娘的。”
“依奴婢看，您得早些打算。若是能懷上小皇子，誰也動不了您的位置。”
小皇子。
我指尖輕輕一停。
其實剛醒來的時候，我是真的想過，把神後之位讓給沈明嫣。
自己離開神宮，走得越遠越好。
外麵的天地那麼大，怎麼都比困在這高牆深殿裡自在。
可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條路根本行不通。
後麵的局勢，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知道，赫連霄對沈明嫣，多半還留著情分。
但他不僅僅是個男人，他還是君王。
他顧忌太多，也算得太多。
他不會放我離開。
更不可能輕易讓我把神後的位置拱手送人。
既然走不了，那留在這裡，我手裡最大的一張牌，就隻能是子嗣。
我抬起眼，看向芷蘭，聲音不重，卻很清楚。
“你說得沒錯。”
“我是該替自己，好好籌謀了。”
在顧太醫這段時間的調養下，我的身體確實見好了。
連帶著，赫連霄來景仁神殿的次數也比從前多了不少。
又過了一個月，我果然查出了喜脈。
消息一送到議事神閣，他幾乎是立刻趕了過來，眉眼間的歡喜根本壓不住。
“好，太好了。”
“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他說完便直接下令賞賜。
沒多久，景仁神殿裡就被一箱箱賞物堆滿了。
他像是生怕我一個人待著無趣，連議事神閣的奏折都一並搬了過來，白日裡除了批閱折子，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守在我這裡。
從前一直是我追著他跑。
如今倒像是徹底調了個個兒。
連那些上門賀喜的妃嬪，也都被他攔在了外頭，不許進來打擾。
一時間，整個神宮都知道，我成了最得寵的那一個。
可我心裡卻明白得很。
這種偏愛， 他今天能給我，來日也一樣能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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