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師來得很快。
搭脈、落針、問話，一樣都沒落下。
我全程都沒鬨，安安靜靜任他們折騰。
起初我還當自己隻是忘了這七年的事，所以才什麼都對不上。
我想借著這一趟診治，把這些年到底發生過什麼弄明白，也想知道，當年給我們下藥的人究竟是誰。
可一套針施完，我腦子裡還是沒有多出新的記憶。
不對，也不能說是什麼都沒有。
不是我想不起，而是自落水醒來後就一直盤在我腦中的那些東西，反倒變得更清楚了。
那感覺就像在翻一本早寫好的故事。
這七年的經曆、誰騙過我、誰害過我，裡麵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赫連霄坐在榻邊，眉心一直沒鬆開。
“可有想起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搖頭。
“沒有。”
可那一刻，我心裡卻忽然平靜了。
記不記得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反正這些年，也沒什麼值得我惦記。
芷蘭早就告訴過我，這七年裡，赫連霄幾乎不來景仁神殿。
我頂著神後的名頭，卻沒有半點神後的體麵。
連入宮比我晚的容妃都已經生了孩子，我卻隻有病得厲害時，才能見到他一麵。
至於他為什麼來，我心裡也明白。
因為隻要我病了，姐姐就會進宮。
他真正想見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之前還在猜，七年後的自己是不是舍不得神後這個位置，所以才死撐著不肯讓。
現在我懂了。
不是舍不得，是根本不能讓。
書裡那條路我已經提前看過，真把位子騰出去，我隻會死得更快。
可眼下坐在這裡的，到底還是十七歲的沈知微。
我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在，嘴上也還是藏不住話。
於是我抬頭看著他，直接開口：“剛才那些話，陛下應該都聽到了。”
“姐姐心裡有你，我把她還給你。讓她來做你的神後。”
我一字一句說得明白，殿裡也跟著靜了一瞬。
下一刻，赫連霄忽然嗤地笑了，慢慢站起身來。
“你從前在朕麵前，也不是沒說過這些。如今倒真叫朕有些信了，你像是失了憶。”
他說著看向我，眼底滿是冷意。
“欲擒故縱這種手段，你在朕麵前使也就罷了，何必還鬨到沈明嫣麵前？”
“你真以為神後之位是什麼玩笑，誰想坐就能坐？”
我怔了下。
原來以前的我，也說過這種話。
倒也正常。
若真按書裡那些事去看，七年後的我早就把他們兩個看透了，會說出這話，一點都不奇怪。
可我還是不肯鬆口。
“這回我是認真的。”
赫連霄盯著我看了片刻，眸色越來越沉。
“沈知微，你若還要執迷不悟，哪怕你現在病著，朕也一樣能治你的罪。”
我頓時把嘴閉上了。
這點分寸，我還是看得懂的。
赫連霄剛走，芷蘭就捧著藥碗進了門。
藥汁烏黑，熱氣裡全是苦味。
我一聞就皺起眉，捏住鼻子，怎麼都不肯張口。
見我抗拒，芷蘭趕緊讓旁邊的人去取蜜餞，嘴裡還勸著：“這是沈大小姐親手做的，宮裡不少人都吃過。娘娘以前每次喝完藥，都得拿這個壓一壓苦味。”
我抬手去拿。
可指尖還沒碰到碟子，腦中忽然閃過書裡的幾段內容。
我動作立刻頓住，又把手收了回來。
“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這藥先放著吧。”
話音落下，我端起那碗藥，直接倒進了一旁的花盆裡。
芷蘭怔了怔，到底還是沒出聲阻攔。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容妃帶著小公主來了，說是專程來向我賠罪。
她一進門，臉上就堆滿笑，語氣也放得很軟：“姐姐，那天是我衝撞了你，我特地來賠不是。”
“陛下罰我禁足，還扣了我半年的月例，不然我早就該登門請罪了。”
芷蘭先前已經跟我提過，那日在湖邊，我和容妃起了爭執。
等她趕到的時候，我人已經落進水裡。
我是神後，被一個妃子推下水，差點連命都保不住。
結果容妃受的罰，也不過是禁足，再減半年月錢。
這哪裡像賠罪。
分明是跑到我麵前炫耀來了。
我懶得接她的話，隻抬眼淡淡看著她。
倒是她帶來的小公主，進門後一點都不消停，在殿裡到處翻找，把我桌案上的東西碰得亂七八糟。
翻著翻著，她忽然看見了桌上的蜜餞。
小手才抓起一顆，正要往嘴裡塞，容妃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那顆蜜餞打落在地。
“母妃平日是怎麼教你的？神宮裡的東西，能隨便入口嗎？”
小公主先是一愣，緊接著就哇地哭了出來。
她邊哭邊喊：“明明都是沈姨做的蜜餞，為什麼這碟不能吃？”
這句話一出口，容妃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急得不行，抬手又給了小公主一巴掌，壓低聲音斥她：“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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