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人一走，我立刻把芷蘭叫了進來。
她自幼跟著我，向來最靠得住。
也是從她嘴裡，我才把當年的事聽完整——
先前赫連霄選帝子妃，定下的本來是沈明嫣。
偏偏就在那一晚，他被人下了藥，又陰差陽錯和我滾到了一起。
先帝當場震怒，最後隻能下旨賜婚。
所以最後坐上神後之位的人，成了我。
外頭的人卻都認定，那藥是我動的手。
畢竟滿神都都知道，我追著赫連霄跑了整整五年。
芷蘭說到這裡，氣得眼睛都紅了。
“別人不信沒關係，奴婢信。那一晚不止陛下中了藥，娘娘您也是一樣。”
我聽得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若按我從前那性子，聽到這些，沒準還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漏記了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
書裡的內容，我已經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藥，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下的。
我也不是自己爬上了他的床。
真正做局的人，另有其人。
而且這件事，赫連霄心裡明白。
隻是這些，我現在還不能拿到明麵上說。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
穿來之前，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放下赫連霄，又怎麼可能跑去給他下藥？
可反過來想，他這些年一直這樣冷著我，隻怕也是認定了這口黑鍋該由我來背。
白日裡我已經看得很明白。
他和沈明嫣之間，分明還有舊情。
書裡寫的，也是如此。
很多事，以前我不懂。
如今再回頭看，隻剩荒唐。
我便問芷蘭：“沈明嫣現在如何了？”
芷蘭壓低聲音回我：“大小姐已經嫁給裴慎之裴大人了。”
我愣了愣。
“裴慎之？太傅家的那位公子？”
這個人，我自然記得。
從前赫連霄嫌我煩，不肯親自教我騎馬，就把我丟給了他。
沒過多久，裴慎之還讓人送過我一支發簪。
可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赫連霄，根本沒把別人放進心裡。
直到現在，我才借著書裡的走向明白過來。
原來很多我從前沒在意的小事，早就露了痕跡。
芷蘭又湊近了些，低聲補了一句：“外頭都說，大小姐和裴大人的感情並不好。”
這倒也不奇怪。
若真是恩愛和順，沈明嫣今日見到赫連霄時，就不會露出那副神情。
我靠在榻上，越想越覺得可笑。
腦子裡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劇情，到了這裡，已經能和眼前的人和事一一對上。
我不是忘了什麼。
我是直到現在，才真正看清自己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我原先還以為，七年後的我，不過是在神後這個位置上稀裡糊塗熬著。
可書裡寫得明明白白。
根本不是這樣。
這七年裡，赫連霄親自下藥做局，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沈明嫣也不止一次朝我下手。
她害我小產，害我過敏，害我病骨支離。
而我後來，也不是一直坐著等死。
我早就察覺她送來的東西有問題。
甚至借著她的手，把那份東西一點點還了回去。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陣發冷。
原來不是我忽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是我本來就會被逼到那一步。
書裡的那條路，我已經提前看見了。
既然知道結局，我自然不會再糊裡糊塗走一次。
不如把赫連霄讓給沈明嫣。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我先把自己逗笑了。
讓什麼？
他本來就沒屬於過我。
更何況，真把位置騰出去，死得更快的隻會是我。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
既然已經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那我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犯蠢。
神後這個位子，我既然已經坐上來，就必須坐穩。
往後要活命，要拿權，要壓住他們，最要緊的，還是子嗣。
書裡說得很清楚。
一個沒有寵愛的神後，若再沒有孩子，連活路都不會有。
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吩咐芷蘭：“這段時日，殿裡的藥，先別全照顧太醫的話去用。”
芷蘭一怔：“娘娘？”
我抬眼看向她。
“還有，以後凡是大小姐送進來的東西，都先給我留著。”
有些真相，我已經先知道了。
接下來，就等著現實一件件對上。
幾天後，姐姐又進了景仁神殿。
芷蘭先前便提過，赫連霄已經發了話，準她自由出入神宮。一個外臣之妻，能得這樣的恩典，裡頭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
想到這裡，我越發覺得自己從前那些執念荒唐得很。
芷蘭替我攏好厚披風時，姐姐正好邁進門。
她一見我，就先握住了我的手，低聲問：“身上可還有哪裡不適？”
我搖了搖頭。
“隻是還有些怕冷，別的倒沒什麼。”
姐姐盯著我看了片刻，輕輕歎氣：“你這些年總是病著，身子到底不如從前了。”
這話一落，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明明記得，自己以前一向康健。可自從那次落水醒來，這具身體就一直虛著，手腳也沒什麼力氣。
與此同時，腦中那些書裡的內容又清楚了幾分。
不是這座神宮衝撞了我。
是一直有人在暗地裡對我下手。
我把情緒壓下去，沒有順著她的話說，隻垂眼看了看披風裡那雙發涼的手。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地方，我不能再久留。
可下一瞬，我又清醒過來。
如今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掉的時候。
整整七年，赫連霄從未喜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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