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永夜福利院（6）
下午兩點半……
陸淼和朝霧鈴從醫務室出來後，在走廊和樓梯間轉了幾圈，沒再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牆上的兒童畫還是那些，門牌下的名字也看不出規律，她心裡有些煩躁，但沒表現出來，隻等下午的美術課再看情況。
兩人來到二樓，推開美術活動室的門，一股蠟筆混著舊紙張的氣味撲麵而來。
屋裡非常的亂，矮桌上攤滿畫紙，彩筆滾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幾盒被打翻的蠟筆，踩碎了幾根，顏色糊成一團，顯然上節課結束後並沒有人收拾。
陸淼掃了一圈，對朝霧鈴道：“先收拾一下吧。”
朝霧鈴點點頭，挽起袖子就忙活起來，她動作很麻利，把散落的彩筆按顏色分類插回筆筒，又把廢紙疊好堆在角落，陸淼則把幾張歪斜的矮桌推正，順腳把地上的蠟筆頭踢到一邊。
收拾得差不多時，時間已經接近三點。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孩子們陸續進來，嘰嘰喳喳坐到自己常待的位置，沈清瀾最後進來，靠在門邊，微笑著注視一切。
“今天是陸老師第一次上課，大家要好好畫哦。”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孩子們齊刷刷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陸淼，眼神裡帶著好奇。
陸淼站在前麵，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張張小臉，她本來打算教孩子們畫向日葵。
個人通關條件就是，讓陸淼把一副向日葵畫交給沈清瀾，隻要他們畫出來，自己再收上來把畫交給沈清瀾，個人通關條件就能推進，可還沒等她開口，沈清瀾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側。
“陸老師，你想教他們畫什麼呀？”沈清瀾問，語氣輕飄飄的。
“向日葵。”陸淼說。
話音剛落，沈清瀾的手忽然像蛇一樣伸了過來，準確抓住陸淼的右手食指，隨即用力一掰。
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直直插進骨節，陸淼額角青筋一跳，差點叫出聲。
“你在乾什麼？”陸淼壓著嗓子，冷汗從鬢角滑下來。
沈清瀾沒有鬆手，反而又加了一點角度，微笑著看她：“陸老師是不是記錯了？今天該畫太陽，不是向日葵哦。”
陸淼疼得眼冒金星，手指被反向別著，整個手腕都跟著發麻，她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行，畫太陽。”
沈清瀾這才滿意地鬆開手，還輕輕揉了揉她那根被掰得發紅的手指，接著，她的視線順著陸淼的領口向下滑了一瞬，唇角微揚，意味不明地低聲說了句：“陸老師身體真好，孩子氣都漏到這兒來了。”
陸淼冷著臉沒接話，隻把衣領向上攏了攏，轉身麵對孩子們，聲音儘量平穩：“今天畫太陽。”
孩子們應聲拿起蠟筆，低頭在紙上塗起來，陸淼站在一旁，右手食指仍隱隱作痛，心裡卻已經把“沈清瀾”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罵了百八十遍。
陸淼一邊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右手手指，一邊在活動室裡慢慢走著，目光從每個孩子的畫紙上掃過。
個人守則第二條寫得清楚，隻要有孩子畫出“黑色的人影”，就得把畫收起來，夾進自己的速寫本裡，不能讓別人看見，她不知道那東西代表什麼，但既然寫進了規則，就絕不能大意。
走到牆角時，她看見小葵又縮在老位置，低著頭，握著蠟筆的手在紙上比劃來比劃去，卻遲遲沒有下筆。
陸淼腳步頓了頓，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怎麼了小葵？”她壓低聲音問。
小葵仰起臉，黑亮的大眼睛眨了兩下，表情有點委屈：“陸老師，我不會畫……我沒見過太陽，你能教我畫嗎？”
陸淼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窗戶。外麵黑沉沉的，紅月低垂，雨絲不斷。
自打進入這個副本以來，天就沒亮過，福利院裡永遠隻有夜晚，這麼一想，這孩子沒見過太陽，倒還真是合情合理。
“好，我教你。”
陸淼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支紅色蠟筆，在紙上利落地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周圍添上幾道放射線，“這個就是太陽，會發光的，掛在天上，英文叫sun。”
小葵聽得認真，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紙上那個紅色圓球。
“你叫小葵，”陸淼放緩聲音，“向日葵的葵，向日葵就是一天到晚都朝著太陽轉的花。”
小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小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我知道了，謝謝陸老師。”
陸淼“嗯”了一聲，站起身繼續巡視，才走沒幾步，她腳步便停住了。
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靠窗的位子，正對著一張白紙畫得入神。
紙上隻有一團黑黢黢的人形，頭部、軀乾、四肢俱全，像用黑蠟筆反複塗抹了十幾遍，濃重得透出一種黏膩感，女孩聽見腳步聲，慢慢轉過頭，對上陸淼的視線。
“來陪我玩呀……”她咧嘴笑著，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在玻璃上刮。
陸淼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直接伸手抽走那張畫，對折一下塞進口袋裡，紅衣女孩還在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我的畫……你要幫我收好哦……”
陸淼沒搭理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沈清瀾正靠在門框邊，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追著陸淼的背，陸淼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開口：“沈院長，有個孩子穿了紅衣服。”
沈清瀾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淺笑：“哪個？”
陸淼側了側頭，朝那紅衣女孩的方向示意：“就那個。”
沈清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即點了點頭，直起身走進活動室，她步伐輕緩，像隻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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