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夜福利院（5）
八點半，陸淼和朝霧鈴準時到了一樓醫務室。
醫務室比想象中寬敞，靠牆擺著一張白色診療床，旁邊是藥品櫃和一個洗手台，中間留出一大塊空地。
孩子們已經排成兩列，一個個安安靜靜地站著，沒人交頭接耳，也沒人到處亂跑，偶爾有孩子偷偷回頭，看見門口的陸淼，又飛快把腦袋轉回去。
朝霧鈴一到就忙開了，先換上白色護士服，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針劑盒一個個拆開碼好，她動作很利落，和在陸淼麵前那副怯生生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陸淼找了張靠牆的椅子坐下，雙手環在胸前，靜靜看著。
她是老師不用參與體檢，隻是陪朝霧鈴過來，順便看看這醫務室裡會不會有什麼和副本線索相關的東西。
門口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陸淼偏頭看去，沈清瀾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長裙，外麵照舊披著那件米白色開衫，金邊眼鏡在燈下反著細碎的光，她先在孩子們之間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陸淼身上，唇角微微彎了彎，徑直走了過來。
“陸老師，昨晚休息得怎麼樣？”沈清瀾聲音輕柔，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還行。”陸淼語氣平淡，目光仍望著排隊的孩子們。
沈清瀾不急著走，反倒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雙腿並攏，姿態端莊，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陸淼能聞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茉莉香。
沈清瀾側過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陸淼的側臉。
這個女孩實在好看得不尋常，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利落，尤其是那雙藍眼睛，在醫務室的白光下像是會吸人，還有那身材……
她的視線往下滑了一寸，又迅速收回來，心裡暗罵自己一句，重新擺出溫和的笑意。
“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沈清瀾問。
“寫網文的。”陸淼隨口答。
沈清瀾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作家啊？那肯定寫過不少類型吧。”
陸淼笑了笑，點頭道：“還行，什麼類型都試過一點。”
“最喜歡寫哪種？”
陸淼側過臉來，藍瞳對上她的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規則怪談類。”
沈清瀾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凝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過她很快恢複如常，隻是“嗯”了一聲，沒再繼續問下去。
醫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孩子們偶爾因打針發出的抽氣聲和朝霧鈴溫柔的安撫聲。
輪到一個黑發小女孩時，陸淼的視線忽然定住了，是昨晚那個獨自在角落畫畫的女孩。
她比別的孩子更瘦小，一件洗得發灰的淺藍色上衣套在身上空空蕩蕩的，袖子蓋過了手腕，周圍的孩子雖然都排著隊，但到她時，前後都自動拉開了一點距離，像是怕碰到她。
陸淼皺了皺眉，她想起昨晚自己隻問了句“怎麼不跟她們玩”，卻忘了問對方叫什麼名字。
朝霧鈴蹲下身，溫柔地撥開女孩額前的碎發，又低頭看了眼她胸口掛著的布製名牌，笑著道：“你是小葵，對吧？”
女孩抬眼看了她一下，黑眸又大又靜，極輕地點了點頭。
陸淼默默記下這個名字，隨後在腦海裡快速判斷了一下當前形勢，房間規則沒有觸發，體檢秩序正常，周圍沒有異樣。
現在存檔，應該不會壞檔。
她垂下眼，心裡默念：“係統，存檔。”
【存檔成功。】
打完針後……
孩子們陸陸續續離開了醫務室，屋子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塑料針帽被撕開的味道，混在一起有點刺鼻。
朝霧鈴把孩子用過的針具歸置到一邊，隨後走到藥品櫃前，打開櫃門，開始一樣樣清點裡麵的白色藥瓶。
陸淼記得這是護士規則裡的要求，早晚各清點一次，藥瓶數量必須是單數，她隻看了一眼，沒多問。
沈清瀾站起身，將裙擺輕輕撫平，轉身麵向陸淼。
“對了，美術課的鑰匙給你。”
她從開衫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小鑰匙，遞了過來。
陸淼伸手去接。
沈清瀾的手指沒有鬆，而是在交接時順勢覆上她的手背，接著拇指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感受什麼。
更過分的是，她中指順著陸淼的指縫往裡滑了一下，溫熱的指尖卡進指間，帶著點暗示的力道勾了勾。
陸淼眉頭微皺，掌心一翻，利落地抽回手。
“謝謝院長。”她語氣平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清瀾也不惱，隻是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不客氣，下午兩點的課，早點去，孩子們都很喜歡你。”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不疾不徐，漸漸遠去。
陸淼捏了捏手裡的鑰匙，剛準備收起，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她猛地回頭。
藥品櫃整個朝前砸了下來，玻璃瓶碎了一地，白色藥片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像下了一場慘白的小雪，朝霧鈴被壓在倒下的櫃子下麵，額頭破了口子，血順著臉頰流下來，人已經半昏過去。
陸淼快步上前蹲下，拍了拍她的臉：“喂，怎麼了？醒醒。”
朝霧鈴皺著眉頭，艱難地抬起眼皮，聲音又啞又小：“櫃子……櫃子自己倒下來了……”
陸淼嘴角一抽，餘光掃過滿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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