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完
第3章
公園的糖紙與銀杏苗下的約定
1974年的初秋來得爽利，一場夜雨過後，空氣裡浸著槐樹葉的清苦氣。林秀芬站在北海公園門口的老槐樹下，攥著衣角的手心裡全是汗。她穿了件新做的藍布褂子，是母親用攢了半年的布票扯的料子，領口處偷偷繡了圈細巧的白邊——今早對著鏡子描了三遍，才敢確定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秀芬！”
陳建國的聲音從街對麵傳來，帶著點喘。林秀芬抬頭時，正看見他騎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車後座綁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卷。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規規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上麵還留著道剛結痂的小疤——是上回修機器時被鐵片劃的。
自行車在她麵前猛地刹住，車鏈子“哢噠”響了一聲。陳建國跳下來時差點被腳蹬子絆著，臉騰地紅了：“等久了吧？我哥非讓我把他那床舊棉絮捎到他單位，繞了點路。”
林秀芬搖搖頭，目光落在帆布包上。包口沒紮緊，露出半張油紙，隱約能聞到點焦糖味。她想起那張被她夾在筆記本裡的糖票，心跳又開始沒章法。
“先進去？”陳建國撓撓頭，手指在車把上蹭了蹭，“我買了門票。”他從褲兜裡摸出兩張綠色的硬紙票，邊角被攥得發皺，“兩毛錢一張，比廠裡的電影票貴。”
進了公園門，秋陽正好。湖邊的柳樹還綠著，隻是葉尖染上了點黃，風一吹，碎碎的影子落在湖麵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偶爾有遊船劃過，木槳攪起的水波裡，漂著幾片早落的柳葉。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林秀芬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混著遠處傳來的評劇唱腔，心裡像揣了隻撲騰的麻雀。她偷偷往他那邊瞟，看見他帆布包上的帶子鬆了，想提醒，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襯衫……挺好看。”
陳建國低頭看了眼襯衫，耳根又紅了：“我姐給我做的，前年的款式了。”他突然停下腳步，把帆布包摘下來往她手裡塞，“你拿著，我去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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