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腥貓(2318字)

教堂裡剛剛結束晨早禱告，信徒們成群結伴地離開。容晝收好經書，正要回到教務廳，剛走一步，他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重。回頭看去，一個穿著彩虹短袖和七分褲的小女孩，拉住了他的長袍。彩虹色……牛仔七分褲……容晝對她露出親和力的笑容：“你要找你的姐姐嗎？”尹婭搖了搖頭。眼神認真盯著容晝打量了一番，麵不改色地扯謊道：“我看到有隻黑貓掉進井道了，祭司叔叔你可以快點去幫它嗎？”容晝驚愣：“在哪裡？”尹絲蘿進到容晝的辦公室，小心翼翼關上身後的門。這裡說是辦公室，不如更像是檔案室，書桌後麵整齊排列的木架，每層密密麻麻豎立著白色冊子，按照字母順序排列，清晰標注著小鎮上每一戶人家的檔案。尹絲蘿很快找到了關於達勒神官的。達勒·維恩，三十九歲，是小鎮第六代居民，父親曾任教堂執事，母親則是診療所的藥劑師，直到現在還在鎮上工作，而達勒從進入教堂學校，成為修士，再到執事，三十二歲才被正式授予神官職位。尹絲蘿驚歎地“哇”了一聲。沒有離開過小鎮，也從未從事過教堂之外的工作，如今是教區內資曆最深的神官之一，也是大主教去世後，最有資格繼承這個位置的人。這簡直是天選繼承者嘛。尹絲蘿往後翻了兩頁，是稅務和出入診所的藥物報銷記錄，她將冊子放了回去。尹絲蘿又找到關於容晝的資料，打開後，發現隻有一張紙。姓名：容晝。沒了？尹絲蘿拿著那張紙來回翻看，還真就是一張堪比白紙的東西。祭司還有私權可以抹除自己的檔案嗎？想到這裡，尹絲蘿立刻去尋找自己家的檔案冊。那和尋常的居民冊一樣，記錄了尹絲蘿一家住在小鎮上的詳細信息，有關於尹絲蘿的信息要比尹婭多出了兩張紙，上麵詳細寫著她的升學史，以及大學每一年的成績都有備注，而這些信息是通過媽媽得知的。讓尹絲蘿覺得奇怪的是，她的資料並未按照順序排列，也沒有放在媽媽資料後麵，而是夾在了檔案的第一頁。紙張右下角手指的蹂躪痕跡，好像被很多次拿出過。教堂有在密切關注她，隻因為她並非信仰者。尹絲蘿合上冊子，露出不屑一顧的嘲笑。容晝蹲在漆黑的井道上方看了很久，視力極好的他，並未發現裡麵有什麼活物，就算那隻貓的皮毛是黑色，他也理應能夠看到它的眼睛。容晝抬起頭，將視線落在對麵同樣蹲在井口前的尹婭身上。“它有可能會自己爬出來嗎？”尹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臉懵懂地發出提問，年幼的孩童帶著最天真爛漫的幻想。容晝下意識覺得被欺騙，但看在她一臉無知的狀態，又認為是自己想多了。“不會，但是它並不在這裡，有可能是別人救了它。”“哇，那太好了！”尹婭站起身，乖巧對他揮揮手：“辛苦祭司叔叔了，我要去找我姐姐了，拜拜。”小孩子的善意來去自如。容晝撐膝起身，將一旁的鐵網重新放置在井口上。他眼神瞥到地上的毛線，扶著寬大的袖袍，彎下腰將那根藍色的毛線撿起。線團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尖扭動。那雙桃花眼隨之眯起，帶著審視的探究，注視起不遠處匆匆逃離的尹婭，她一溜煙竄進了教堂裡。她的身上可並沒有針織的衣物。尹絲蘿離開辦公室不久，正心虛之時，在拐角處一頭撞見了正走過來的達勒神官。尹絲蘿腳步一頓，不算友善的審視撞進他的眼底。達勒推起鼻梁上的眼鏡，正經過度的形象，給人一種規矩不可冒犯的感覺，但在這身把軀體遮擋嚴絲合縫的衣袍下，又生出穩重的靠譜。達勒停在了她的麵前，他身後還跟隨著兩位執事，對尹絲蘿點頭微笑。“我聽說，你成為了祭司的助手。”尹絲蘿對他沒什麼好臉色：“是的。”他似乎知道尹絲蘿不喜歡他的原因，並未深究。“這份工作對你來說很好，尹絲蘿，我想你會喜歡的。”尹絲蘿微微一笑。她喜不喜歡憑什麼他來決定？不過若是能創造達勒神官的死期，尹絲蘿是挺喜歡的。“祭司平日裡話不多，他是個不善表達的人，不過他工作很認真，事事為居民著想，你會學到很多東西，你可以多包容一下他的性格，我想，他也會為你考慮很多。”好煩，最討厭說教了。“謝謝達勒神官的建議，不過昨天我好像拖了容晝祭司的後腿，希望他不會討厭我才是。”跟隨在達勒神官身後的一位執事笑了：“他不會的，就連我們都從未見他發過脾氣。”“姐姐！”一聲清亮的吆喝，從走廊儘頭回蕩而來。尹婭興奮跑至尹絲蘿的身邊，拉起她的手：“馬卡龍！馬卡龍！”達勒神官看著尹婭活潑的性子，剛才還板正的臉上有了笑意。“你平日可以多帶尹婭來教堂學習。”“如果她喜歡的話。”尹絲蘿道。尹婭這時才發現了站在姐姐對麵的人，默不作聲扯著她的手指，往尹絲蘿身後躲去，剛才那索要甜食的雀躍也瞬間消失了。達勒神官朝她們點頭告別，帶領著身後的兩人匆匆往前走去，長袍擺動的衣角隨之揚起，這包裹嚴謹的服飾代表著教堂森嚴規矩，沒有人能夠擅自撼動。直到離開了教堂，尹婭才扯著尹絲蘿的手指說道：“那個叔叔很可怕，在大主教爺爺倒地的時候，他一直睜著眼睛，表情很嚴肅。”“哪個？”尹絲蘿才想起尹婭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有位眼神異常的神職人員，同樣目睹了大主教的死亡。“穿灰色衣服，跟姐姐說話的那個。”哦，是達勒神官。尹絲蘿眸光一閃而過的譏誚。她臉上那股輕蔑之色，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容晝推開門，來到桌前，翻閱起修士今日替他整理好的冊子，指尖掠過紙麵一一審視。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鼻尖輕嗅。空氣裡一絲異樣氣味鑽入鼻腔，熟悉得不必辨認，容晝回頭看去，目光掃過滿牆整齊排列的白色檔案冊。隨後，他將手中的東西放回桌麵，朝書架深處走去。兩排木架之間的光線昏暗，容晝俯下身，長袍順著膝彎垂落，高大的身形蹲伏在狹窄的書架之間，像隻伏低身軀的巨獸，藏著蓄勢待發的壓迫感。他伸出手，在一個不起眼的木架底部，找到了一根飄落至此的毛線。白色的。容晝勾起了嘴角，溫柔無害的桃花眼裡，藏著一抹意味不明的興致。指腹撚過那根細線緩慢轉動，他視線聚焦於此，打量得仔細又認真。一隻沾著油爪的偷腥貓，走到哪裡都會留下殘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