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陽之神(2717字)

尹絲蘿翹掉了今天助手的工作。她將妹妹送去修學所，並買了五個馬卡龍，叮囑她午飯記得去夏彌家中吃，之後便獨自一人去了小鎮上的診所裡。尹絲蘿從未來過這裡，她很少生病，印象裡隻有媽媽會偶爾帶回家關於流感的藥物。診所不大，推開門，擺放著琳琅滿目的藥品櫃台前，有人迎上來詢問她需要些什麼。尹絲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有關於治療過敏的藥物嗎？”年輕的女人露出敬業的笑容：“當然，你是對什麼過敏呢？花粉？食物？還是動物？”尹絲蘿也不確定。達勒神官對什麼過敏呢。檔案冊上寫著他多年來都會購買西替利嗪的藥物，還有腎上腺素注射器。這是屬於過敏性休克的人才會買的東西。尹絲蘿用那副愚鈍的模樣詢問：“買藥的話需要登記嗎？”“隻是普通的買藥並不需要，但如果你有任何醫療保險，必須登記在冊，我會交給教堂並幫你墊付這筆藥錢。”尹絲蘿恍然大悟。“這樣啊，我暫時不需要了，謝謝。”尹絲蘿說完便轉身推門離去。在觀察了一圈診所後，尹絲蘿又沿著小鎮的主乾道，去往了教堂。她必須搞清楚達勒神官的過敏原，這樣才可以對症下藥。午時的教務廳內，神職人員都忙碌著處理工作，想要見到達勒神官並不容易，他連吃飯都會待在自己的辦公室。尹絲蘿無聊地在教務廳內肆意走動，有位身穿白袍的修士前來告訴她，祭司正在外麵走訪居民。這兒的人都知道尹絲蘿是容晝的助手，而她在這裡無所事事，顯然是被當成了找不到祭司的樣子。“那請問，這裡有什麼需要我來幫忙的嗎？”修士搖頭：“你是祭司的助手，我們無權對你吩咐，不過你可以去食堂享用今日的午飯。”尹絲蘿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食堂就在教堂後側的一棟舊石樓裡，寬敞明亮的大廳，高處的窗戶透進大片日光，牆壁依舊保留著裸露的灰白石磚。這不像鎮上其他的餐館，除了看起來乾淨之外，並未有任何裝飾品，教堂裡的修士，執事和其他神職人員都會在這裡用餐，偶爾也有附近居民進來吃飯，隻因這裡是免費的。今日供應的是燉肉土豆和一份蔬菜沙拉，清湯寡水的飯菜看起來很是健康，尹絲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拿起餐叉，便聽見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尹絲蘿。”她抬起頭，故作驚訝。“容晝祭司，我正巧剛才找你呢。”才怪。隻是翹班的她有些心虛罷了。容晝並未有用餐的意思，對於她的話，冷淡回複：“我也在找你。”“一位修士告訴我，你來這裡吃飯了。”尹絲蘿想起那位好心多管閒事的修士，一邊點頭，一邊將西藍花放入口中，咀嚼過後，那股混合著椒油的香味令她眼前一亮，嘖嘖稱奇。“你沒騙我！這兒的飯真的好吃！”容晝盯了她半晌，最後沉默地坐在了她的對麵。他想問她，今日為何要聯合她的妹妹一起騙他，並偷偷潛入了他的辦公室。尹絲蘿一定是想找到什麼，甚至就連做他的助手，恐怕也是別有心機。不過容晝知道，當他問出這句話，得到的，一定會是謊言。所以，他咽下了困惑，試圖從尹絲蘿的態度中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教堂的生活還適應嗎？”尹絲蘿正在他麵前大快朵頤地享用食物。“我才來第三天呢，還沒搞清楚每天都要做什麼，很不適應。”“我以為你會討厭這裡。”“為什麼。”尹絲蘿將燉肉送進口中，邊嚼邊問：“因為我不是信徒？”容晝沒有回答，便是默認了。尹絲蘿盯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插起一個土豆放在了唇邊，嘴裡還嚼著東西，貪婪的樣子，生出與他故作對立的狡獪。“祭司大人，你看起來也不像是信徒的樣子，比起神，我覺得你更信仰自己。”“虔誠的信徒會誠懇地閉著雙眼禱告，而你明明握著最重要的祭祀品，卻隻是把它當成工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點誠意都沒有，要如何說服我成為信徒呢？”容晝臉上有些錯愕。“不，我並非要讓你成為信徒。”“哦？”尹絲蘿眉頭一挑，將土豆塞入口中，拔出叉子在空中畫了個弧線，來回搖晃著。“那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明明一副想要跟我暢談的模樣。”容晝發現尹絲蘿並非如他想象中的純粹。她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會捕捉到最細微的情緒，就連自己也沒有逃過她的審判。“不管你為何要加入教堂，我都誠懇地希望你能離開這座小鎮，去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這是第一次有人對尹絲蘿說這種話。可是為什麼呢，容晝有什麼目的？“難道，你也想離開這裡嗎？”尹絲蘿問。容晝露出一如既往笑的溫柔：“我很喜歡這，儘管如你所說，我並非虔誠，但能夠幫助這裡的居民，是我的榮幸，我對鎮上任何人都了如指掌，他們的生活，就像是替我活過一遍。”好複雜的大道理，尹絲蘿想不通，但卻意識到一件事。容晝一定知道達勒神官對什麼過敏。可貿然詢問，達勒神官死亡時，懷疑的眼光就會立刻落在尹絲蘿的身上，她才不想暴露自己。殺死神官可是萬人之恨的滔天之罪，尹絲蘿還需要獲得居民們的信任。她放下叉子，對容晝笑眯眯道：“我也想要變成容晝祭司這樣的人呢，我也很喜歡小鎮上的居民哦。”“不過跟在你身邊做事太無聊啦，我可不可以轉去達勒神官身邊？我想讓那個囂張的家夥看看我付出的努力，絕不如他想象的那樣敷衍。”容晝有些驚訝。“原來你想獲得他的認可嗎？”尹絲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誰要獲得那自大狂的認可，她隻是單純想要他的命。“不過，達勒神官身邊的神職已滿，暫無空位可以讓你替補，你可以暫且留在我身邊，如果你想要這個機會，我會幫你爭取。”“這樣啊，那我平日裡去跟他套近乎也沒問題吧？對了，你知道達勒神官喜歡吃什麼嗎，討厭什麼嗎？”容晝耷拉下眼皮，似乎是在思考。“我並不知道達勒神官喜歡什麼，不過，他討厭花粉。”尹絲蘿眸光頓時一亮，又巧妙的掩蓋下去。她支起下巴，那雙眼神毫不忌諱黏在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忌憚的打量，讓容晝有些不適，目光閃躲起來。“容晝祭司，那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呢？”尹絲蘿相信這位對待居民友善的祭司，未來會大有用處，等她坐上大主教的位置，他也一定會成為她得意的僚屬。清雋的臉似乎被她詢問得有些羞赧，躲閃起來不自信的眼神，就像個純情處男，這讓尹絲蘿湧起了異常想要戲謔他的衝動。她最喜歡看別人尷尬的手無處安放的模樣。“呀，很難回答嗎？每個人都會有喜歡的東西啊。”容晝點頭，隻是認可了她前麵的半句話，的確很難回答。“那尹絲蘿，你喜歡什麼呢？”“食物嗎？我喜歡牛奶，西藍花，南瓜，雞蛋……顏色嘛，我喜歡亮色，就像我身上的彩虹包，至於人嘛。”容晝直視向她，尹絲蘿明媚的笑意，展現出撥雲見霧的開闊。“當然是我的媽媽和妹妹呀。”聞言，他的那雙眼也跟著彎了起來，似乎身臨其境帶入到她的心情當中。有時，能夠如此透徹地了解自己的喜好，本身便是難得的本領。“你很幸福，尹絲蘿。”信徒們常說，神是太陽之神。祂的光輝，祂的溫暖，祂的明亮，賜予絕望之境的囚徒們衝雲破霧的可能。可容晝卻覺得，神不過是藏在人心陰暗角落裡的一隻鄙陋小鬼，借著人們的祈禱窺探欲望，借著所謂的神跡，滿足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私欲。真正的太陽，從來不需要信仰。祂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