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實柔弱(3302字)

作為祭司的助手，每天的工作繁忙且零碎。要參加每日禱告和儀式，準備儀式用品，整理祭壇，確認參加儀式的人員。要整理居民提交給祭司的請求，即便是一些小到誰家阿貓阿狗走丟了都要登記。還要走訪居民，發現有人病重去世，或者結婚，都要當作頭等大事來處理。尹絲蘿成為助手的第一天，就被這些大量零碎的事情搞得頭暈眼花。容晝合上冊子，告訴她隻用跟著自己即可。這些事他很顯然沒打算都交給她做，助手這個職位聽起來就隻是為了減輕負擔，若是她做錯了，還會帶來更大的麻煩。“會有食物嗎？”尹絲蘿眨著眼睛，露出一臉老實巴交的笑容。“當然，教堂有很好的廚工。”“就隻有飯嗎？”尹絲蘿手指點著下巴，像是聽不懂。容晝停頓了片刻。在她眼皮快速眨動間，心中明了。“你想要多少薪水。”尹絲蘿“哎呀”一聲，很是隨和。“我隻是助手嘛，而且平日裡還要照顧妹妹，幫你的時間也沒有這麼多，你看著給就好了！”容晝微笑，點頭：“好。”尹絲蘿正翹首以待，他會說出一個數字，結果就隻是收起冊子往前走：“今天的晨禱已經過了，隨我先去處理一下鎮上居民的求助。”尹絲蘿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跟隨他：“不留在教堂工作嗎？”不留在這裡，她怎麼盯達勒神官，找到他的弱點。容晝道：“除了禱告和儀式，我大部分時間並不在教堂。”尹絲蘿緩緩睜大了眼睛。縝密的計劃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一絲紕漏。小鎮上，忙碌的祭司身後多了一個彩色的尾巴。比起容晝總是那身沉悶無趣的長袍，尹絲蘿穿著她自己的常服。她喜歡鮮豔色彩的搭配，藍白配色的塗鴉短袖下是牛仔七分褲，身前掛著一個彩虹小斜挎包，為了防曬，還戴著小草帽。哪像是來幫忙，更像是度假。這身打扮，也讓容晝的例行工作裡被迫多了很多話。他本意是來詢問阿婆家中狗狗疫苗注射的日期情況，阿婆正要說著，轉眼看見尹絲蘿身上的彩虹小包，驚歎著詢問：“是手織的嗎？”“是呀，我媽媽給我織的，她做了兩個月呢！給我和妹妹都做了一個。”“手藝真巧啊，你是住在……”“我住在鐘塔街十七號！”“原來是尹的女兒！你母親最近可好啊？她去旅行有兩個月了吧，還沒回來嗎？”阿婆臉上堆滿笑容，仔仔細細打量著麵前的女孩，從她臉上看出了母女間的相似，親昵拉著她的手，又詢問起她上學的事兒。容晝站在一旁保持沉默，時刻等待著談話空隙的插入。但很可惜，兩人接話的頻率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於是他隻能滿臉愁容地用手指拂過額角。那副過於忠厚規矩的樣子，被尹絲蘿看在眼裡。“我畢業啦！對了阿婆，你養了隻小狗嗎？我最喜歡狗了！它多大了呀？”容晝聽到問題拐回正道，立刻挺起腰板。阿婆擺手：“不小，是隻老犬了。”“才不老呢，你還記得它上一次注射疫苗的日期嗎？”“哦，說起這個，兩天前有位修士提醒我，要在今日帶著它去打針。”容晝立刻接話：“不勞煩您跑一趟了，把它交給我吧，我帶它去。”阿婆笑得慈祥：“祭司你忙著呢，這點小事還是我來吧，我知道你今日是來提醒我的，正好我剛才要出門呢。”說著，她就從門框的掛鉤上拿起了狗繩，聽到聲響的小灰狗，立刻屁顛屁顛興奮從裡麵跑了出來。尹絲蘿一臉驚喜地蹲下來，兩眼放光撫摸著它誇獎。第一家耽誤了十分鐘，容晝看著冊子上的名單，麵色凝重。他一向習慣把時間提前計劃好，但沒想到連隻是普通的詢問都耽誤這麼久，看來下一家要加快速度了。第二家來開門的是個女孩，容晝詢問她今年是否願意加入教堂成為見習修士。“啊！尹婭的姐姐！”那女孩看見尹絲蘿，便迫不及待詢問尹婭在哪裡。容晝臉上的微笑停頓在了那一刻，無端被晾在一旁，看著她們聊了起來。很好，又耽誤了。第三家。一個木匠家中，看見尹絲蘿頭頂上的帽子，就詢問她在哪裡買的，他也想給他的妻子買一頂。尹絲蘿說這是在上學的時候買的，並滔滔不絕講述了一段，自己有緣買下這頂草帽的趣事。第四家，第五家……容晝敲開下一個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談天論地的準備。終於到了中午，他們還沒走出小鎮中心，去往計劃的牧區邊緣。尹絲蘿在街邊買了一瓶水，咕咚咚一口氣灌了半瓶，舒爽地發出一聲感歎。容晝坐在長椅上，正在翻看冊子的手忽然停頓。她遞來一瓶水，容晝抬起頭，落進那稻草帽簷下一雙狡黠的笑眼。身上明媚的彩虹色，和這張臉異常相稱，充滿了生命力朝氣。“辛苦了，容晝祭司。”“你辛苦了才對。”尹絲蘿露出抱歉的表情：“我是不是話有點多，耽誤了你。”雖然容晝不想點頭，但的確如此。尹絲蘿笑眯眯：“那要不我待在教堂裡幫你處理雜事怎麼樣？反正你這些冊子上的內容也是歸類出來的吧，我就做你的文秘好了！”“不必。”容晝拒絕得乾脆：“這些工作有修士和執事來做，你暫時不能接觸。”尹絲蘿聽出了言外之意，她貌似還不夠格。尹絲蘿捺住了白眼的衝動。“好吧，那我就隻能繼續跟著你嘍，你喝水吧，這是特意給你買的。”尹絲蘿把水塞進他懷裡，用真摯的口吻詢問：“你不嫌熱嗎？雖然是立秋了，但太陽還是很大啊，教堂裡好歹還有些涼氣，你穿袍子我可以理解，但你出來為什麼要穿呢？為了凸顯身份嗎？”尹絲蘿懵懂發問。也許是過於直白，她看見容晝閃躲的眼神，然後又攏了攏身上寬大的長袍。就像是……害怕被她看光一樣。拜托，難道這袍子下麵沒穿東西嗎？？想到這，尹絲蘿腦海裡浮現了畫麵。噫，惡俗啊。“不……”容晝急忙打斷她逐漸開始放空幻想的眼神：“不是的。”“我體寒。”他解釋。尹絲蘿眉頭一挑。表情變得更有趣味了。“多喝熱水，容晝祭司。”容晝接納了她的提議，雙手握著水瓶，說了句謝謝。嗯，老實柔弱，一看就很好欺負。眼看計劃行不通，尹絲蘿準備跑了，說了要回家給妹妹做午飯，然後溜之大吉。容晝看著她利落離開的背影，默默鬆了口氣。沒有尹絲蘿跟著，他若是抓緊點時間，今天冊子上的任務還是能完成的。容晝起身，眼尖地瞥到地上有一根粉色的毛線。那是什麼？他蹲下身將它撿起，柔軟的材質捏在手指間來回搓動，忽然想起尹絲蘿背的彩虹小包，就是這種材質。那手工的針織包，居然這麼容易脫線嗎？“姐姐，你回來啦。”尹婭大口吃著碗中的意麵，正在下廚的夏彌回過頭，笑著詢問她：“你吃過了嗎？我這裡剛好還有一份。”“不用，我不喜歡吃番茄，謝謝。”尹絲蘿走到尹婭身旁，隨手抽起紙巾，擦拭她嘴邊黏著的紅色醬料：“多謝你幫我照看尹婭，明天中午可能還要麻煩你了。”“不礙事呀！”夏彌轉過身，露出那一臉幸福的表情：“知道你在幫教堂做事我好開心哦，以前總覺得你和這裡合不來，還擔心你會一直想著離開，現在能為教堂儘一份力，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她說著，情不自禁一手托起臉蛋，神情變得溫柔又滿足，聖賢的態度有些莫名詭異。尹絲蘿嗬嗬笑了兩聲。尹婭見狀，加快速度扒拉碗裡的殘渣。雖然她和姐姐一樣，不喜歡夏彌對教堂癡迷的態度，不過她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唔，我吃好了姐姐！”“擦嘴，你的飯怎麼能吃到鼻子上呢？”尹婭拿起紙巾，羞愧彎腰，把頭埋下去擦拭。尹絲蘿看到她背後露出一角皮膚，驚訝道：“好端端的衣服怎麼壞了？”“這是媽媽給我織的毛衣。”尹絲蘿歎氣：“怪不得。”針織學了個皮毛，連收角都不會，辛辛苦苦織了兩個月，穿一周就得退休，用媽媽的話來說，這叫限量版奢侈品。夏彌立刻說道：“我這裡有很多衣服！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拿去穿，都是嶄新的，我買了好多，想要捐贈給教堂呢！”尹絲蘿揚起燦爛的笑，推著尹婭的肩膀往外走：“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這樣的衣服家裡還有很多，媽媽隔三差五就會寄來，穿壞了還有下一件，我們想捐都拿不出手。”夏彌又露出那副感歎的溫柔：“媽媽真好啊，我可不可以把尺寸給你，讓她也幫我織一件？我可以付錢。”“好啊！如果你不怕走到教堂就走光的話。”夏彌笑著放下手，規矩地放在身前：“我或許可以先把自己的衣服穿完。”尹婭對她揮手：“拜拜夏彌大姐姐，我明天中午還來哦，我還要吃番茄意麵！”“好的尹婭。”回到家裡，尹婭興奮對尹絲蘿道：“夏彌有好多好多衣服！她是個超級囤積癖，有一個屋子裡有這麼多！”說著，尹婭把雙臂張開做出誇張的比劃：“倉鼠來了都鑽不進去哦！”“那怪不得她想把衣服捐給教堂呢。”尹絲蘿拿出一件新的針織衣，幫尹婭換上，蹲下來，點著她的小鼻子：“姐姐要拜托你做一件事。”尹婭將食指放進了嘴裡：“如果你能給我一個馬卡龍的話。”尹絲蘿伸出手掌：“五個。”尹婭果斷擊掌：“成交！”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