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吸引力(2798字)

尹絲蘿敲響鄰居家的門。來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棉質長裙的女人，裙擺處用手工一針一線繡著紫藤花。哪怕前來開門，她也隻敢露出一條縫隙，一隻手謹慎地放在身前，彎著腰，從門縫裡小心窺探外麵的動靜。“尹絲蘿。”認出門外的人後，她明顯鬆了一口氣，卸下緊繃的肩膀，門縫也隨之擴大了些許，露出歡迎的微笑。夏彌是個生性膽怯的女人，也是尹絲蘿在這小鎮上認識的，最虔誠的信徒之一。尹絲蘿詢問：“你知道大主教的近況嗎？”夏彌不善交際，但總是格外認真地回答別人提出的問題，她相信，隻要願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別人，人和人之間便會因此多一分親近。在聽到這個問題後，夏彌露出自信的笑容回應：“大主教還在家中休養，應該很快就能回教堂了。”尹婭仰起純而無害的臉蛋，笑眯眯告訴她：“大主教爺爺死了，費萊西警官說，他是因為急性心肌梗死的。”夏彌愣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表情開始失控，試圖隱藏慌亂，不可置信的眼神，在尹絲蘿和尹婭兩人身上來回確認。尹絲蘿無奈聳肩，表明她說的都是事實。夏彌緊抿著顫抖的嘴唇，拚命眨著眼睛，試圖把眼眶裡迅速湧起的淚水逼回去，抑製不住的情緒，讓她猛地提起一口呼吸憋到胸腔。尹絲蘿伸手安慰：“等——”“哇”的一聲，夏彌張開嘴，痛心泣血哀嚎，捂住臉後，整個人蹲了下去。她哭得毫無形象，寧靜的小巷裡，回蕩著她悲痛至極的哭喊。尹絲蘿為夏彌遞上紙巾，旁邊的垃圾桶已經堆滿，溢出的紙巾掉在腳邊，尹婭把雙腳抬起來，想要放到麵前那張玻璃茶幾上。尹絲蘿警告地拍了一下她的腿，尹婭立刻乖乖放了下來。“嗚、謝謝，你們告訴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在教堂裡聽到這個消息、要，要怎麼辦。”“當然，我們是鄰居，這種消息肯定是要第一個告訴你的。”尹絲蘿拍拍她的肩膀：“不過費萊西警官說了，大主教的死會引起轟動，所以你最好不要告訴別人。”夏彌吸著鼻子，紅著眼抬起頭，連連點著腦袋保證：“我、絕，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她用力擦拭掉眼淚，眨了眨眼睛後，情緒終於有所冷靜。“所以，你們是特意上門告訴我這件事的嗎？”夏彌鼻子一酸，眼底又泛起濕意，她雙手合攏，貼在胸前禱告：“你們知道我是教堂裡最虔心的信徒……”尹婭大聲打斷她：“姐姐你快說啊！”尹絲蘿清了清嗓子：“我是想來問你，如何加入神官一職。”夏彌驀地睜大眼睛：“神官？”姐妹倆用一模一樣的眼神盯著她，靜等答案，夏彌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鄭重其事地說道：“不是誰都能成為神官的。”“成為神職者須得信仰，且必須先進入教堂的侍奉院，接受至少三年的學習，之後還要通過議會的認可，能留下來的人很少，真正被授予神官徽章的，十個人裡，可能隻有兩個人成功。”尹絲蘿挑眉。她看那達勒神官那趾高氣揚的樣子，還以為進去很容易呢。“就沒什麼可操作空間嗎？”夏彌有些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尹絲蘿直白解釋：“我給錢。”夏彌像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慌忙雙手合十貼在胸前，低下頭禱告。“不要這樣說……神官的位置不是可以用金錢換來的。”“那是侍奉天命的人才能擁有的身份，就算是最富有的人，也不能拿財富去交換，如果一個人連成為神官的資格都沒有，卻妄想著用錢得到它，那不是褻瀆嗎？”尹絲蘿看著夏彌在胸口劃著她看不懂的手勢。忘了這位虔誠的信徒，是最忠於規則之人。“我開玩笑的，你別介意。”尹婭扯了扯夏彌的衣角，問她：“大主教爺爺說過，他想讓我成為祭司，現在他死了，那他說話還算話嗎？”“當然了！大主教既然親口說過，那就是對你的認可，更何況，你是出生在鎮上的孩子，隻要以後願意進入教堂，虔誠地接受教導，大家一定都會記得大主教的意願。”說到這裡，她忽然伸出手指，點了點下巴：“不過，目前祭司隻有一位任職，好像暫時沒有空缺可補。”尹絲蘿捂住了尹婭的眼睛，無聲提醒她趁早打消這個想法。她並不願意讓妹妹尹婭成為信徒。誰知夏彌卻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亮起來：“但你還小呀，等你長大了，說不定現在的祭司就死了，你自然就可以替代他的位置了！”尹婭拽下尹絲蘿的手，嘴角一撇，語氣理所應當地哼哼：“我想讓姐姐成為大主教，到時候，我想坐哪個位置就坐哪個位置。”夏彌抬眸看向尹絲蘿。尹絲蘿以為，像夏彌這般歸順於天命的忠誠，聽見這種話一定會出言糾正。但她卻說：“其實，神職並不是隻能按照職位一級一級往上升。”“如今大主教已經離世，下一任大主教，最有可能從現任神官中產生，達勒神官侍奉教堂多年，資曆最深，也一直負責許多重要的教務，隻要沒有意外，他大概會成為下一任大主教，其他神官也都知道這一點，所以現在沒有人急著爭搶。”“不過，若是達勒神官死亡，一旦繼承人出現此等意外，神官們會礙於天命不敢輕舉妄動，屆時將由鎮上的居民投票，選出一任新的大主教。”夏彌看著尹絲蘿，眼中帶著欣慰的笑：“如果真的是天命讓你成為那個人，就算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也一樣可以坐上那個位置。”傍晚七點，鐘樓如往常一般敲響了鐘聲。虔誠的信徒紛紛前來，聚集在教堂裡禱告。大主教的死訊尚未公開，寧靜的小鎮上，人們帶著各自樸素的願望，在神像前低頭祈禱，將對明日的期盼，交給令他們深信不疑的存在。尹絲蘿坐在教堂前廣場的長椅，凝視著不遠處教堂閉合的大門，聆聽著裡麵傳來的吟唱。一株枝葉繁茂的古樹立在石牆旁，夕陽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漏下來，將晃動的樹影投在斑駁的牆麵。她心情一如當下平靜的夕陽，臉上映著餘暉的光，被籠罩得格外溫暖。尹絲蘿思慮著今日夏彌口中所說的那番話，是否可行。不知過了多久，教堂側門忽然打開。容晝懷中抱著一隻純黑色的貓，從裡麵走了出來。那件沉悶的深褐色長袍，包裹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形。高大的軀體彎下腰，他將不慎跑入教堂內的黑貓放在了外麵，本打算伸手要撫摸它的腦袋，那隻貓卻毫不留情翹著尾巴逃離。容晝的手落在空中，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站直身體。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襟，撚起幾根醒目的貓毛，神情格外認真。尹絲蘿眼裡露出了笑容。她確信計劃可以進行。這個愚蠢的祭司，有著一雙沒有被世俗和權力汙染過的眼睛，帶著善良過度的老實，將會為她帶來不小的便捷。容晝聞聲抬起頭。尹絲蘿走到他的麵前，紮眼的黃色短袖下，是一件露出半截小腿的寬鬆七分褲，沒有刻意修飾的穿著，卻有種不受拘束的鮮活感。如同她此刻粲然的笑臉，透出意義不明的愉悅，就連隨手紮起的盤發，都有種脫離世俗的活力。“尹絲蘿。”容晝禮貌喚她。猜測她是否要來商討昨日不歡而散的那件事，如果她改變了主意，他依舊願意幫她離開這座小鎮。尹絲蘿直視他的臉，視線掃過他的喉結。察覺到她的視線，容晝本能吞咽起來，喉嚨的變化未免過於明顯。接著，尹絲蘿看向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容晝祭司。”她第一次用這樣親近的語氣叫他。“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嗎？”“達勒神官說過，要讓我找到一份合適的差事。”尹絲蘿那帶著誘人的語氣，具有難以抗拒的迷惑性，無法讓他給予拒絕的溫柔：“帶我加入這教堂，讓我給達勒神官一個合理的交代。”純淨朦朧的眼神，他無端感受到來自她身上近似聖靈般的吸引力。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