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險和叛逆(3165字)

警官來到尹絲蘿家中詢問，她們是坐在第一排，距離祭壇最近的信徒。尹絲蘿糾正，不是信徒：“是觀眾。”麵前嚴明的警官點頭，配合了她的說法：“觀眾。”“所以，你看到什麼可疑地地方了嗎？”尹絲蘿搖頭，回答她：“沒有，一切正常。”尹婭端著盤子跑來，小短腿踮起腳，將手裡的水果奮力遞起。“大主教爺爺是站著睡著了！他每次都會跟著吟唱，但今天沒有。”尹絲蘿瞥了她一眼。每次遇到重要大事時都是騙人精，怎麼偏偏這次最正常。費萊西婉拒了她的水果，蹲下來與她平視。尹婭眨著褐色的瞳孔，表情乖巧。“除此之外，你還看到有其他異常的行為嗎？”尹婭搖頭：“沒有。”費萊西眯起眼，額前的碎發一絲不苟束起，長發利落盤成彎曲，黑黃相間的警服板板正正，她一向行峻言厲，哪怕麵對一個孩童也不例外。尹婭往尹絲蘿的腿邊靠近。尹絲蘿的手落下來，撫摸著尹婭的腦袋，對費萊西道：“她記不住那麼多細節，你為何不去詢問那些成年人。”費萊西撐膝起身。“大主教的死不能公布，教堂內的繼承人還未接手權力，一旦公布會引起小鎮的恐慌，隻能對外宣稱他因舊疾複發在家中休息。”“所以他的死因是什麼？”“急性心肌梗死。”費萊西控製不住地將視線放在尹婭的身上，她已經自顧自地捏起盤子裡的蜜瓜品嘗了起來。“這是醫學上的鑒定，但由於死亡太過突然，時機也過於巧合，所以有很多細節需要調查。”“這樣啊。”尹絲蘿喃喃自語。“如果你們有任何想起的細節，隨時向我彙報。”尹絲蘿送她至門口，笑著保證：“當然，我知道你是鎮上最好的警官。”費萊西踏出大門，回頭又看了一眼。兩人穿得一模一樣，寬鬆的灰色連帽衛衣，淺米色的花苞長褲，褲腳堆在腳踝，沒有過分溫婉，也毫無攻擊可言。乾淨素淨，還有些過於無害。唯一不同的是，身為長姐的尹絲蘿，臉上帶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淡漠，笑得漫不經心。她並非信徒，哪怕是麵對大主教的死亡也顯得平靜。費萊西收回目光。如果說這座小鎮裡還有誰最不像殺人犯，那大概就是這對姐妹了。尹絲蘿關上門，身後尹婭的聲音響起：“大主教爺爺倒下去的時候，有位神職一直睜著眼睛，他一點都不驚訝。”尹絲蘿歎了口氣，無奈的回頭質問：“你剛才怎麼不說啊！”尹婭嚼著蜜瓜，圓滾的腮幫鼓動：“費萊西警官不對我笑，我不告訴她。”“你這家夥還挺難伺候。”尹絲蘿不想管這件事。一個眼神異常的神職人員，或許隻是巧合，她不想把自己卷進大主教離世的風波裡，眼下最重要的，是帶著妹妹離開這個小鎮。四年前，尹絲蘿離開小鎮，去了城市念大學，這期間她見過太多不同的人，也見過不同的生活，越是如此，她越無法理解這座小鎮。所以尹絲蘿說服了媽媽前去其他城市生活，自己則留在家裡照看妹妹，她很快就接受了城市裡的快節奏，一個人獨自乘坐飛機、火車、輪船，見過城市裡車水馬龍，便很難再回到從前安定的生活狀態。為此，尹絲蘿已經開始處理家裡的房屋，也準備向教堂申請她們一家在鎮上的居民名冊，遷移到城市內，按照教區的規定，這類申請最終都需要由大主教簽署。如今他死了，那麼誰還能完成這件事。尹絲蘿需要去教堂裡問個清楚。灰白色的哥特式教堂矗立在廣場儘頭，那是整座小鎮最高的建築。廣場地麵鋪著深灰色石板，小鎮歲月悠久，從中世紀起就沒有很大變化，兩側的房屋宛如複製般整齊劃一，粉刷成鮮豔的色彩，每棟房子的寬度一致，窗戶排列得規規矩矩，就如同這裡的秩序。尹絲蘿推開教堂側門，陽光穿過高聳的彩窗，午後的聖堂安靜得多，一名年輕修士踩著木梯，正在擦拭柱上的浮雕。以為她是前來打聽大主教的情況，還不等尹絲蘿詢問就開口：“大主教目前在靜養，暫不能探望。”“我不是來找他的。”尹絲蘿笑著問：“我想處理關於房屋一事，請問我該找誰？”“是打算改建嗎？”修士放下手中的布巾，從木梯走了下來。“關於房屋的事務，原本一直由大主教親自簽署，如今他身體抱恙，這部分職權已經暫時交由達勒神官代管。”“多謝，我該去哪找他？”他抬手指向教堂深處。“穿過回廊，左邊就是教務廳，達勒神官平日都會在那裡處理教區事務，如果他不在，執事也會告訴你他去了哪裡。”尹絲蘿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回廊儘頭連接著另一片建築，沒有信徒進出，幾位身穿黑袍的執事們抱著卷宗穿行。她點頭：“謝謝。”尹絲蘿敲響教務廳的門，來開門的並不是神官。那雙桃花眼給了尹絲蘿很深的印象，有可能是瞪過他的原因，所以尹絲蘿記得格外清楚。“祭司。”一名排在神官職位之下的神職，且隻有他一位擔任。尹絲蘿拿起自己熟練的微笑：“我找達勒神官，辦理房屋登記和居民名冊的手續，我住在鐘塔街十七號，尹絲蘿。”祭司垂下眼簾打量著她，在她說完後，立刻接上一句：“我認得你。”昨晚在教堂見過，他會認出自己並不奇怪，尹絲蘿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是何意。正想著，對方已經朝她伸出手：“容晝。”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尹絲蘿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才握上去。“容晝祭司。”他的手異常冰涼。“叫我容晝就好。”兩人的指尖一觸即分，容晝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達勒神官正在裡麵處理公務，請隨我來。”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深褐色長袍，寬大的衣擺一直垂到腳踝，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除去喉結和雙手之外，他的軀體並未顯露出任何一點肌膚。修長的身型，挺拔的肩背，步伐不徐不疾，教務廳裡來往的執事和修士，都會下意識為他讓開道路，尹絲蘿跟在他身後，落後半步，也感受到了高等神職者的“特權”。達勒神官是位年近四十的男子，戴著方框眼鏡，顯得為人處世正直，聽完尹絲蘿的來意後，便做出了搖頭拒絕的答複。“不可。”嚴肅的麵容下，拒絕得乾脆利落：“尹婭目前屬於教堂培養名冊，未經教區批準，不得擅自帶其離開。”“你們名下的住宅和土地，登記於教區共同基金，不具備私下轉讓的資格，因此無法出售。”尹絲蘿難以置信：“誰規定的！”“教堂。”無語的氣憤漲在胸口，尹絲蘿雙手撐在桌邊，身體前傾，目光直直逼向對方。“別告訴我，你也覺得這些規矩合理。”“我知道大主教已經死了，你若是跟著他的決策大可不必！教區的大部分事務由你代理，你明知道這些規定荒唐得可笑，卻還是要照著執行？”達勒神官抬眸看向她，鏡片後的目光沉靜銳利，有著明晰的洞察力。他與尹絲蘿對視了幾秒，才開口說道：“大主教不過是條例的執行者，並非製定者。”“我也不是。”達勒神官鄭重拒絕了她：“你若隻是去其它城鎮尋一份工作謀生，我自然沒有意見，不過，按照教度，你也隸屬於教堂，儘管你並非信仰者，但教堂依舊有權利為你規劃職業，若你在一個月內拿不出一份合適的差事，我會強製帶你來教堂工作。”尹絲蘿憤怒離開了教務廳，她走在長廊時，被人叫出了名字。“尹絲蘿。”瓷涼的嗓音，瞬間聽出是那位祭司。尹絲蘿回過頭，見他步履急匆追上了她，那穩重的身型做出這般逾越的行動，屬實有些令人意外。他麵色溫潤，如同他的嗓音般，顯得像是救命稻草。“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裡，我會著手處理你的事務，我擁有同等權利。”他給予四個肯定的答複，聽起來要比那該死的達勒神官可靠多了。尹絲蘿卻勾唇一笑。“你還真是善解人意。”容晝看出她並非要接受的意思。“我說的不對嗎，你不是想離開這裡？”尹絲蘿挑眉：“達勒神官的話讓我很好奇，他說教堂的規矩不可更改，現在你卻告訴我，你可以替我解決，到底是誰說了算？”容晝回答：“鎮上的教規，由曆任大主教和議會共同決定，並不能隨意更改。”“哦，可你為何選擇要幫我？”容晝垂眸，視線並未落在她的臉上，那樣平靜的神態，呈現出一種另類的慈柔。“你並非信徒。”尹絲蘿恍然大悟。她永遠都不會成為神的信徒。或許是尹絲蘿骨子裡的叛逆，容晝認為會給這裡帶來危險。但偏偏，她已經有了新的決策。“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改變想法了，我不會離開這裡。”用見不得光的手段離開，並非能讓尹絲蘿心安理得去其他城市生活，她或許還要擔心遭到神官的追查。計劃和衝動，她選擇前者。尤其是那位人模狗樣的達勒神官，尹絲蘿打算臨走前要針對一番。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