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星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淮深正掛斷電話。
他剛洗完澡，腰間隻圍了一條浴巾，頭髮往下滴水，水珠順著腹肌一路滑進浴巾邊緣。看見她，他捏著手機的手停了半秒。
“門沒鎖，是給助理留的。”他説，“不是給你。”
“那正好，我替助理先到了。”她把門在身後帶上，落鎖，“三年前那份合同，你怎麼會有？”
房間裡靜了兩秒。
他沒裝傻，也沒問她聽見了多少，轉身走到保險櫃前，彎腰，輸密碼，取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坐下説。”
“站著説。”
薑晚星接過來，就地翻開。紙頁髮黃，邊角起毛，是她三年前籤給那家皮包公司的合約。她一頁一頁翻，翻得很快，翻到第七條，指尖停住了。
商務配合條款。
四個字底下，陪酒的次數、場合、對象範圍，全冩成了“乙方應履行的商務義務”。違約金那一欄，三千萬。
她的指尖開始抖，她把手壓住了，沒讓他看見。
“前年我收購那家公司的時候看到的。”陸淮深靠坐在床沿，“連公章帶債務一鍋端。這份原件，我鎖了兩年。”
“鎖了兩年。”她抬起頭，“現在拿出來，釣週野背後的人。”
“對。”他説，“週野一個落魄經紀人，沒膽子也沒本錢一個人搞你。能花大錢搞你的人，三年前就搞過你一次。原件一出，他背後那條大魚，會親自下場收網。”
“拿我的疤當餌。”她説，“合夥人，籤約第一天，你在電話裡説，她不用知道。”
“我現在讓你知道了。”
“是我自己在門外聽見的。”薑晚星把合同合上，聲音很平，“陸淮深，要是我不來敲這扇門，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瞞到收網那天。”他答得沒有一絲猶豫，“瞞到那個人進去了，這份東西作爲証據交出去，你從頭到尾不用再看它一眼。”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要不要看？”
“憑我看過。”他看著她，“我知道你看完什麼滋味。”
她低頭，繼續翻。翻到末頁，收購交割的籤章頁，她的目光釘在日期上。
前年，三月。
薑晚星捏著那頁紙，半天沒動。
“前年三月。”她一字一字，“我根本不認識你。”
房間裡靜得可怕，隻剩空調的風聲。
“收購是商業案，常規操作。”陸淮深説，“看到你的合同是意外。八千萬投《長明》，是真投資，賬上都查得到。房車那晚，我事先不知道你會來。”
他停了一下。
“你刷錯房門，站在我門口。我伸手拉你之前，在門口站了整整十秒。薑晚星，我這輩子做事，從沒猶豫過十秒。”
“那十秒你在想什麼？”
“在想，拉你進來，我就裝不下去了。”他看著她，“裝了兩年，看了你兩年，連你的合同編號都背得出來，還要裝作第一次見你。那十秒我在算，拉你，還是不拉。”
“你拉了。”
“我拉了。”他説，“從你進門那一秒起，後麵所有事，我都認。”
薑晚星的眼眶有點熱。她別過頭，冷笑了一聲，把那點熱壓回去。
“所以陸影帝這兩年，把我的黑稿全看了一遍？”
“每篇都存著。”他説，“罵得越狠的，截圖越全。髮帖賬號、注冊時間、轉髮鏈路，我的人都做了歸檔。以後打官司，一篇都跑不掉。”
“你存了兩年？”
“兩年零四個月。”他糾正，“第一個月是生氣，後麵的，是在攢本錢。那時候我找不到立場替你出手，隻能先把刀備著。”
找不到立場。這四個字他説得很輕，落在她耳朵裡，比任何情話都重。
她攥著合同，轉身要走。
手腕被扣住了。
他往下一帶，她整個人收勢不住，撞進他赤裸的懷裡。整張臉貼上他還帶著水汽的胸膛，溫度燙得嚇人，浴巾的輪廓就在她腰下，隔著她的衣料抵著。
她僵住，不敢動。
他的下巴抵上她的髮頂。
“合同拿穩了。”他説，“人跑什麼？”
“陸淮深，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房間，我洗了澡，是你闖進來的。”他答得理直氣壯，手臂收緊了一分，“再説，你也沒少看。從進門到現在，眼睛往下瞟了四次。”
“我那是……”
“第五次了。”他低笑，胸腔的震動全傳到她臉上，“薑老師，你那個記賬的毛病，眼神也跟著記賬嗎？”
熱氣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後。她仰起頭要罵人。
他低下頭。
兩個人的呼吸撞在一起，唇與唇之間，停在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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