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爾反爾】
21
鐘嘉言臉上帶了笑意，舌頭頂了頂口腔內壁，道：“行，先吃飯。”
他身邊坐著一個古銅色皮膚的朋友，穿著短袖，肌肉健碩，筷子在他手上顯得嬌小。剛剛霍廷介紹他的時候，孟聲沒記住名字，隻知道他以前性子惡劣，被家裡人扔部隊剛出來，和大家的話題可能有點脫軌。
他吃飯很快，一直不搭話，等他吃飽的時候，大家都才到一半，他就在座位上玩起了手機。
在他身邊的是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低著頭拿刀叉剝蝦殼，半天才吃上。古銅色皮膚看不下去了，打掉他的手，拿起盤子裡的蝦，聲音粗獷，“嘖，我來給你剝，小姑娘都沒你講究。”
他三兩下就剝好，丟進戴眼鏡那位的碗裡。
有人給自己剝蝦，他便放下刀叉，扶了扶眼鏡，又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夾起來蘸了醬送進嘴裡。忽然想起來什麼，側頭去看鐘嘉言，“怎麼會想去當明星呢？”
鐘嘉言瞥了他一眼，把碗推到古銅色皮膚那邊接蝦。
但蝦還是落在金絲邊眼鏡的碗裡，快滿了。
鐘嘉言就有些陰陽怪氣的了，“沒本事啊，又不像你成天待在研究室，吃著國家的飯碗。也不像霍廷，有個祖傳的商業頭腦，兄弟三個哪個不是出類拔萃。”
路硯坐不住了，說，“我怎麼感覺你點我呢？這裡還沒工作的就隻有我。”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理了理袖子，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蝦放在鐘嘉言碗裡，慢吞吞地開口，“架不住你家裡有錢，你媽媽從顧家上一輩分下來的錢，照你這麼送酒莊，可以送到下輩子。”
提到酒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意味不明的笑。
“路硯，酒莊的事兒弄完沒啊？”鐘嘉言夾著蝦，在小碟裡翻來覆去的蘸醬，都快浸透了。
“沒，佐藤說還要再和財務溝通一下。”
明麵上是在說酒莊，可其實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孟聲身上了。
孟聲低頭吃菜，他不挑食，霍廷夾什麼他吃什麼。
從小就這樣，他總是在光鮮亮麗的人麵前抬不起頭。聽到霍廷還有兄弟的時候雖然驚訝，但也不敢抬頭。
“哎——”鐘嘉言看著椅背，無心吃飯，眼睛不太老實，總是盯著那個不說話的啞巴。
孟聲垂著眼吃菜，嘴唇上沾了紅色的醬汁，在吊燈下閃著高光，看上去像抹了口紅。
“要喝酒嗎？”路硯指了指餐桌上沒開過的紅酒，語氣還算溫和，“特地帶過來的。”
“來點吧，”鐘嘉言開了酒，給自己旁邊幾個都倒上，然後放回餐桌轉盤上，轉到孟聲麵前停住了，“你呢，小啞巴？”
孟聲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和那雙不友善的眼睛對視上了，像受驚的兔子，視線匆匆移開。
霍廷放下筷子，太陽穴突突地跳。
倒是沒想過鐘嘉言會說這話，程禮元拿了一張餐巾紙擦嘴，輕聲問：“會喝酒嗎？”
孟聲搖頭。
不是不會，照這情形，今天隻要沾了一點，沒喝到吐鐘嘉言不會放過他的。
“算了吧，他不會喝酒。”程禮元做爛好人，但氣氛還是冷了下來。
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笑了笑，讓旁邊的人去洗手，不吃蝦了。
“嗯。”那人放下蝦，麵前堆著一座蝦殼小山。他站起來，身材魁梧高大，投下來的影子把孟聲整個人遮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氣氛太冷了，隻是走了一個人，餐桌上就空空的，沒什麼人的樣子。
見霍廷的臉色也不好看，一頓飯下來也沒說幾句話。孟聲抿了一下唇，以為自己給他丟臉了。
他知道鐘嘉言那人不行，吊兒郎當的。先前追自己的時候沒同意，轉頭跟了他朋友在一起，難免心裡不舒服。
可他不會說話，大家也看不懂手語，想說點漂亮話都難。孟聲閉了閉眼，喘了口氣，打算硬著頭皮喝幾杯。
一抬頭，竟和看著自己的鐘嘉言對視上。他有些詫異地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說說唄，”鐘嘉言抬了抬下巴，看著他說，“霍廷怎麼追的你。”
到底還是不甘心，追不到人撒瘋來了。
金絲邊眼鏡男低下頭，把碗裡的蝦吃乾淨了。
一桌人都看出來了，路硯朝程禮元使眼色，示意他別說話。
“送你車還是別墅啊？別傻愣愣看著我，”鐘嘉言眯著眼睛盯他，開始羞辱人，“哦，差點忘了，你是個啞巴來著。”
他看霍廷沒反應，更來勁了。改用手支著腦袋，歪頭看小啞巴漲紅的臉，“聽說沒在一起就滾床單啦？也是，他比我有錢。”
“喏，他，”鐘嘉言朝路硯的方向努嘴，“他是我們當中最有錢的，你現在脫了衣服陪他玩玩，他也送你酒莊。”
路硯扶著額頭看餐桌，不敢搭話，他講究你情我願，沒想鬨這麼難看。
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把鐘嘉言小碟裡浸透醬汁的蝦仁夾到自己碗裡，“嘉言，喝多了？”
“誰他媽喝多了，沒碰酒呢。”鐘嘉言繼續剛剛的話題，“你來的時候，他沒給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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