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的畫喧賓奪主，他的字礙事了
江小梔把最後一張畫稿推到周烈麵前的時候，眼皮子都在打架。
她熬了大半宿，眼睛下麵掛著兩團烏青，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桌上磕。
周烈剛從外頭打水回來，一推門就看見她這副樣子。
他臉黑了。
“江小梔。”
江小梔迷迷糊糊抬頭：“嗯……畫完了。”
周烈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桌上。
“畫個破圖連命都不要了？”
江小梔被嚇得一激靈，徹底清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委屈地看著他。
“我怕畫不好。”
“畫不好就不畫了？命不要了？”
“我沒有不要命……”
“幾點睡的？”
江小梔小聲說：“不記得了。”
周烈盯著她那雙熬紅的杏眼，喉結滾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畫稿。
動作很輕。
比削鉛筆那會兒輕多了。指頭捏著紙邊，生怕弄折一個角。
江小梔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就不委屈了。
周烈把畫稿一張張翻過去，最後放回桌上，悶聲說了句：“走，送你去報社。”
“好看嗎？”
“趕緊走。”
“你倒是說好不好看啊。”
周烈拎起她的小布包，塞到她懷裡。
“飯在鍋裡溫著，吃完再走。”
江小梔抱著包，跟在他身後出門。
走了兩步，她聽見周烈前頭悶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低，像是沒打算讓她聽見。
“比昨天畫得好。”
江小梔彎起眼睛，腳步輕快了不少。
報社裡，老主編已經坐在桌前了。
江小梔把畫稿放到桌上，兩隻手背在身後，指頭絞來絞去。
老主編戴上老花鏡，拿起第一張。
沒說話。
翻到第二張。
還是沒說話。
旁邊幾個乾事互相使眼色。
有人朝江小梔微微搖頭，那意思明擺著——新來的，第一天就要挨訓了。
江小梔心裡發緊，手心全是汗。
老主編翻到洗腳那張，盯了好一會兒。
然後——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江小梔肩膀縮了一下。
完了。
老主編指著稿紙上那個泡腳泡得眯著眼的小兵，聲音猛地拔高。
“對味兒了！”
江小梔眼睛一下瞪大。
老主編笑出聲來，手指在那個捂腳哭的小兵和捏鼻子跑的小兵之間來回點。
“就這個！這才是給底下大頭兵看的東西！一看就懂，一看就樂，不用費腦子！”
他把畫稿往桌上一攤，扭頭衝排版乾事喊。
“不用試刊了，今天第一期直接上！”
排版乾事趕緊湊過來，接過畫稿看了兩眼，臉上也露出笑。
可翻著翻著，他為難了。
“主編，顧教導員寫的文字部分太長了，每條守則都是一大段，要是把圖放進去，版麵擠成一團，一個都看不清。”
老主編眉頭一擰。
他拿起顧懷安寫的那份《衛生防疫守則》原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裡嘁了一聲。
“圖放大。”
排版乾事愣了：“那文字部分……”
老主編大手一揮：“顧懷安那些文縐縐的廢話，給我砍掉一半，留個小標題就行，底下戰士要是能把那些長句子看完，我把這桌子吃了。”
排版乾事張了張嘴，沒敢吭聲，老老實實抱著稿子去排版了。
江小梔站在原地，手心的汗還沒乾，心跳卻快得不行。
她想說點什麼，可嗓子眼堵著，說不出來。
老主編瞥了她一眼：“站著乾什麼？回去畫下一組。”
江小梔猛點頭。
中午。
油墨味兒還沒散儘的第一期畫報，被貼進了軍區各個連隊的閱報欄。
顧懷安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筆挺的白襯衫。
領口扣得板板正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背著手，邁著穩當的步子往閱報欄走。
他知道今天畫報上稿了。
那篇《衛生防疫守則》是他寫的。
雖然被配了圖，但文字才是核心。
圖不過是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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