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隨手塗鴉驚豔政委，媳婦是寶貝人才！
周烈的手僵在半空。
政委沒發火。
他從抽屜裡摸出老花鏡，慢慢戴上，湊近紙麵。
周烈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兩遍，手心全是汗。
“政委，真別看。”
政委沒理他。
一頁一頁翻過去。
前兩頁翻開時，政委眉頭猛地擰了一下。
畫冊上那些原本露骨的小人——他當然認得出是什麼。
他臉上剛浮出一絲“周烈你小子找死”的表情，目光卻忽然頓住了。
那些小人身上多了東西。
一個被畫上了長褲，線條歪歪扭扭，褲腿一長一短。
另一個穿上了裙子，腰間還係了條帶子。
其中一個身上畫著件軍裝，帽子上頂了顆五角星，歪得像被風吹過。
政委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旁邊還多了好幾個圓腦袋小人。
一個端著大鍋，一個拿著掃把，一個抱著搪瓷缸。
還有一個紮著小辮子的，正指著地上一隻老鼠哭。
更讓政委盯住不放的，是冊子每一頁空白處冒出來的東西。
不是原來那種畫。
是隨手添上去的。
幾個火柴棍似的Q版小人排成一排。
有的端著大鍋做飯，有的拿著掃帚打掃衛生，有的蹲在地上洗衣服。
旁邊還歪歪扭扭標了幾個字：“飯前洗手”“衣服要曬”“別往河裡丟垃圾”。
線條簡單得不像話。
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可每個小人的動作和神態都活靈活現，看一眼就知道在乾什麼。
掃地的滿臉灰，吃窩頭的皺著臉，端肉包子的笑得眼睛彎彎。
政委眉頭慢慢鬆了，又翻了一頁。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猛地頓住。
一個板著臉的高個子軍人，肩膀寬得離譜，兩道眉毛擰成一團，嘴巴撇著，凶得像要吃人。
旁邊寫著兩個小字——
周烈。
政委盯著看了半天，忽然猛地抬頭。
“這誰畫的？”
周烈咽了口唾沫。
他想說不知道。可政委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剛才師長看他那篇“檢討”時一模一樣。
周烈喉結滾了滾，硬著頭皮，聲音比剛才矮了一截。
“報告……是我媳婦兒昨晚閒著沒事畫的。”
“你媳婦？”
“嗯。”
“江小梔？”
“嗯。”
政委“啪”地一拍大腿，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好啊！”
周烈被他那聲“好”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好？”
政委沒工夫管他，拿著畫冊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走得又急又快，嘴裡嘟嘟囔囔。
“你知不知道咱們軍區最缺什麼？”
周烈老實搖頭。
政委停下來，把畫冊翻到那排Q版小人那一頁，舉到他麵前。
“缺這個！”
周烈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火柴棍小人，一臉茫然。
政委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桌子。
“基層戰士文化水平低，大老粗多。顧懷安寫的那種文章，詞兒再漂亮，發下去誰看得懂？印成傳單也是擦屁股的料！”
周烈點頭。這話他愛聽。
“讓他們讀那種報告，頭一句還行，第二句就困了。”
周烈再點頭：“他本來就虛。”
政委：“你少插嘴。”
周烈：“是。”
政委指著畫冊上的小人：“可你媳婦畫的這種東西就不一樣了，簡單，有趣，熱鬨，一眼就看明白。”
他越說越激動，翻著畫冊一個個指。
“你看這個端鍋的，一眼就知道是炊事班。這個拿掃把的，誰看不懂打掃衛生？這個捂肚子的，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周烈看了一眼：“可能是吃黑窩頭噎著了。”
政委瞪他：“我問你了嗎？”
周烈閉嘴。
政委繼續說：“你看這個洗手的，一看就知道要洗手，這個曬衣服的，一看就知道衣服得曬，不識字的兵也能看懂！”
他翻回那個板著臉的“周烈”，指著那張凶臉。
“你看這個，我不看旁邊寫的字，光看臉我就知道是你，幾筆就把人畫活了，這姑娘有天分。”
政委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拿來做掃盲宣傳，做衛生常識，做連隊小報，都合適。”
政委把畫冊在手裡一合，指著周烈。
“你那個嬌氣包媳婦，可是個寶貝人才啊！”
周烈愣了好幾秒。
他忽然想起昨晚江小梔紅著臉，趴在被窩裡拿鉛筆給小人畫衣服，還小聲說：“他們不穿衣服，不像話。”
周烈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硬生生繃回去。
政委看見了：“你笑什麼？”
周烈立刻繃臉：“沒笑。”
政委懶得拆穿他，直接把畫冊往桌上一拍，一字一句下達命令。
“回去告訴你媳婦，明天上午，讓她去軍區報社和宣傳部報到。”
周烈一怔：“報到？”
“對。”
“乾什麼？”
“畫宣傳冊。”
政委繼續說：“我打算做一套《連隊衛生小常識》宣傳冊，還有掃盲用的識字畫報、小畫冊。”
“她這個畫法接地氣，比那些板著臉的宣傳畫親切，不用她乾別的，就畫畫。”
周烈眉頭一皺：“她腳還沒好。”
政委：“坐著畫，不讓她跑。”
周烈又問：“不乾粗活？”
政委氣笑了：“宣傳部讓她乾什麼粗活？拿筆，畫畫，明白沒有？”
周烈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起江小梔那雙細胳膊，想起她搬不動板凳、下不了卡車、連黑窩頭都咽不下去的樣子。
她自己給自己掙了個鐵飯碗。
周烈挺起胸膛，“啪”地敬了個極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政委擺手：“你保證什麼？是你媳婦畫，又不是你畫。”
周烈下巴一抬：“我媳婦的事，就是我的事。”
政委看著他那副樂瘋了還硬裝嚴肅的樣子，又想罵又想笑。
“還有——”
“嗯？”
政委指著畫冊，咬牙切齒：“這本東西給我留下。”
周烈臉一變：“不行。”
政委：“為什麼不行？”
周烈耳根有點紅：“上麵有不該看的。”
政委翻到被江小梔改過的那頁，指給他看：“不該看的都被你媳婦畫上衣服了。”
周烈還是不放心：“那也不行。”
政委一拍桌子：“我拿來給宣傳部看樣子，不是拿來笑話你。”
周烈盯著畫冊：“那不能給別人亂翻。”
政委冷笑：“怎麼？舍不得？”
周烈嘴角抽了一下。
政委：“知道了知道了，不會亂翻，你趕緊回去，把話帶到。”
周烈這才勉強敬了個禮。
政委忽然又喊住他：“周烈。”
周烈回頭：“到。”
政委看著他：“你媳婦膽子小，你以後注意點，別嚇著她。”
周烈皺眉：“我什麼時候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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