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胡說八道三千字，師長誇我認識深刻！
師長還沒說完。
他把那遝稿紙拍在桌上，又拿起來越看越滿意，聲音拔高了兩度。
“你想想，底下那些兵，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你給他們念'思想陣地必須牢'，他們能聽懂嗎？”
他指著周烈那份稿紙。
“小周這套東西就不一樣。火力偵察、外圍清掃、控製節奏——哪個兵聽不懂？放下去就能用，拿起來就能練。這才叫接地氣。”
政委咳了一聲，想圓場：“小顧同誌，那篇也不是不好……”
師長擺手打斷了他，又看向顧懷安，語氣倒是不重，可每個字都紮人。
“小顧，我不是打擊你，但文化人容易犯一個毛病，就是端著，不能光飄在天上。”
“你那篇報告，說白了就是花拳繡腿，真上了戰場，花拳繡腿能擋子彈嗎？要多下連隊，多看看真刀真槍的東西。”
顧懷安的臉從白變青，最後變成一種死灰的顏色。
手裡的稿紙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師長拍了拍周烈的肩膀。
“回去多跟小周學學，別光琢磨怎麼寫漂亮話，琢磨琢磨怎麼打持久戰。尤其是這個持久戰，你得好好學學。”
持久戰。
這三個字又砸下來，比剛才那個“虛”字還狠。
顧懷安的手猛地一抖。
周烈站在旁邊，腰杆挺得更直了。他沒看顧懷安，但那樣子，比看了還氣人。
顧懷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找補一下場麵。
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
持久戰。
學周烈。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還有工作，先出去了。”顧懷安聲音乾澀，敬了個禮，轉身往門口走。
他走得很快，皮鞋後跟敲在水泥地麵上，聲音又急又硬。
剛到門口，師長還在後頭補了一句：“小顧，別有包袱，虛一點不可怕，肯練就行。”
顧懷安腳步一頓。
門外幾個乾事正好路過，全都低下頭，不敢吭聲。
顧懷安臉色鐵青，快步走遠。
周烈鼻腔裡輕哼一聲。
政委一眼掃過去：“你哼什麼？”
周烈立刻站正：“報告，我沒哼。”
政委瞪他：“你當我聾？”
師長倒是笑了，滿意地拿起那遝稿紙，仔細疊好塞進公文包裡。
“這份我帶走，回去讓作訓科好好研究研究。小周，你這個思路不錯，可以改成夜訓教材。乾得不錯。”
周烈挺胸收腹：“是！”
師長拿著公文包，大步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
政委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慢慢轉頭，看著周烈。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周烈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抬，得意洋洋地看著對麵坐著的政委，一副立了大功的樣子。
“政委，您看，三千字檢討我交了，師長都說我思想認識深刻，您該滿意了吧？”
政委太陽穴突突直跳，手裡的茶缸攥得咯吱響。
他當然知道周烈這混蛋滿篇寫的是什麼。
什麼火力試探，什麼深入淺出，什麼一整夜持久戰——那全是《新婚衛生知識手冊》裡的內容！
偏偏師長不知道。
師長還誇。
還拿走了。
還要讓參謀研究。
還要改夜訓教材。
政委眼前一陣陣發黑，指著周烈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你……你小子是不是專程來氣我的！”
周烈一臉無辜：“政委，我寫了三千字，一字不少。”
政委一拍桌子：“那叫檢討嗎？”
周烈理直氣壯：“師長說能用。”
“你那寫的是什麼東西！”
“夜間作戰大綱。”
“什麼夜間作戰！你背的是新婚手冊！”
周烈皺眉，一副很委屈的樣子：“那不也是您讓我看的？看完還得寫心得，三千字呢。我媳婦兒陪我熬了半宿才寫完，您可不能不認。”
政委差點氣笑了。
周烈又補了一句：“昨晚寫到半夜，衝了三回涼水，態度很端正。”
政委把茶缸往桌上一墩：“你別跟我提衝涼水。”
周烈看他一眼：“您身體不舒服？”
“我看見你就不舒服！”
“那我走？”
“站住！”
周烈站住。
政委深吸一口氣，胸口一起一伏，緩了半天，才擠出話來。
“我讓你看的手冊，看完沒有？”
“看完了。”
“看懂沒有？”
周烈沉默了一下：“大概懂了。”
政委冷笑：“大概？”
周烈硬著頭皮：“比昨天懂。”
政委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指著他的鼻子。
“你回去以後，別嚇唬小江同誌。”
“人家小姑娘年紀輕，膽子小，你別把你訓練新兵那一套用在家裡。”
周烈臉色一黑：“我沒嚇她。”
政委：“那人家為什麼怕你？”
周烈憋了半天：“她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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