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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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開學前三天。
淩晨三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把我從夢裡拽出來。
來電顯示：輔導員 王老師。
淩晨三點的輔導員電話。
這個組合在大學生的恐怖故事排行榜裡，大概能排前三。
我接了。
“喂？”
“蘇笑？你醒了嗎？”王老師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明顯壓抑過後的顫抖。
“我醒了。”
“你們宿舍……兩個人進局子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
“誰？”
“張甜甜和劉夢。她們被警方從境外解救回來了。”
我聽到了“境外”兩個字。
不是雲南。
不是什麼山裡信號不好的寵物莊園。
是境外。
“她們被人帶到了緬北的一個電詐園區。到那邊之後被沒收了手機和證件，每天被逼著打詐騙電話，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不服從的就被打。”
我的手在抖。
“甜甜的胳膊被打骨折了。劉夢瘦了將近二十斤，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王老師停了一下。
“現在她們已經回國了，在醫院。學校這邊也在配合警方做後續處理。”
“錢芮琪呢？”我問。
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那個笑得溫溫柔柔的、給全宿舍分車厘子的、翹著二郎腿說“月薪三萬”的——錢芮琪。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錢芮琪……跑了。警方在追。她的真實身份不是什麼富家千金，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她本名叫趙麗敏，二十六歲，有多次詐騙前科，是被犯罪團夥安排進學校‘選人’的。”
我掛了電話之後，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是小鎮的黑夜。
沒有路燈。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我突然想起了她第一天搬進宿舍的樣子。
行李箱是RIMOWA的。
身上噴的是祖瑪瓏的藍風鈴。
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說的第一句話是：“大家好呀，以後請多關照。”
多好的一個人。
多假的一個人。
我還想起了那箱車厘子。
4J的，一顆能抵我一頓早飯的車厘子。
現在想想，那就是一個魚餌。
又大又甜又好看的魚餌。
誰咬了，誰上鉤。
我沒咬，不是因為我聰明。
是因為我窮。
窮到銀行都不要我。
窮到連魚餌都饞不動——因為我知道，免費的東西，我承受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去市裡的醫院。
張甜甜躺在病床上。
左胳膊打著石膏，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的，像換了一個人。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淚直接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
就是流眼淚。
一滴一滴，往枕頭上砸。
我坐在床邊，什麼都沒說。
把從鎮上帶的一袋橘子放在床頭櫃上。
三塊錢一斤的橘子。
不甜。
但是是我自己花錢買的。
張甜甜看著那袋橘子，忽然哭出聲了。
“蘇笑……你當時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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