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如果我不再是媽媽
那晚，小滿給我講她的生日願望。
想要一隻橘貓。
她說，不能買太漂亮的。
太漂亮的貓會有人搶，要找一隻別人不要的。
我問：“你喜歡就好。為什麼總得別人不要？”
她沉默了。
我忽然意識到，那個問題也問到了她自己。
“小滿，你不是別人不要才歸我養的。”
“我知道。你說，你是自己挑的我。”
她停了停。
“可是爸爸有時候說，我吃得多。”
我把桌邊那隻小襪子照片翻過去。
“那是他說錯了。你可以吃飽，可以長高。沒有誰要為自己長大道歉。”
她說好。
說完又問，是不是我們快見麵了。
我沒回答得太快。
這一天，我讓溫禾重新認領了自己的照片。
聽見她和安姨說，要準備幾天再生。
她有名字。
有母親。
有期待中的孩子。
如果她活下來，安姨也不必獨自抱著一個嬰兒，熬完病裡的最後一年。
小滿會在她們家長大。
也許不會來到我的店。
不會替我拿拖鞋。
不會在電話裡喊我媽媽。
我握著聽筒，手指越攥越緊。
我不該把這種舍不得說給一個六歲孩子聽，叫她替我選擇。
“我見到你的親生媽媽了。”
我隻告訴她事實。
“她很喜歡你。還沒見麵，就給你準備了好多衣服。”
女孩說，她知道生她的媽媽已經沒了。
“我現在在她還活著的時候。”
聽筒裡靜了好一會兒。
“那你能救她嗎？”
沒有猶豫。
小滿先問出來的，就是這句話。
我用手捂住眼睛。
我才發現，比起失去一個喊自己媽媽的孩子，我更害怕自己會為舍不得，慢哪怕一步。
“我會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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