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沉默的人
七月十六上午，吳航來找我。
他就是船廠塞給我地址的男人。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溫禾把我的名字說了？”
“她留著你的借條。我想問問那天的側梯門。”
吳航摸出一盒煙，看見牆上的禁煙標誌，又塞回去。
“我當時在岸邊。開船前，是我把工作區那把鑰匙交給沈硯的。後來修殘骸，才發現那扇門不是變形卡住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
左腳墊得很高。
溫禾也是那樣。
船廠的人，像把站不穩的地方都塞進鞋裡，再繼續站一天。
“為什麼現在說？”我問。
“殘骸要拆了。我上星期去拆舊設備，碰到了鎖條。怕拆掉以後，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說，那扇門本來在外麵有一道固定栓。
平時用於停靠時封閉通道。
事故後，調查資料裡記的是船體變形導致通道受阻。
他見到的實物上，鎖條仍穿在兩個扣環間，掛鎖還閉著。
一側有被裡麵撬過的痕跡。
“側梯那一小截，原來是工作區通道。出事那天，主艙坐滿了，又讓十幾個人從側梯上船，說上麵還有位置。”
吳航聲音越來越低。
“水上巡查船過來，邵立在群裡讓他們先別動，別讓人從側梯跑下來。他們想等巡查走了，再把那些人挪進去。”
“後來起風了。”
“是。船歪的時候，門還沒開。主艙另一條路已經被倒下的櫃子堵住。”
沈硯把封門解釋成疏導。
吳航說的，卻是救援開始以前，為躲巡查把人留在裡麵。
“當年沒找到這扇門？”
“主艙被切開的時候，這一塊還壓在下麵。幾個月後清殘骸，才一起撈上來。邵立說登記過了，歸作廢料，我也信。”
吳航把現在拍到的門板照片調出來，放在桌上。
照片角落有庫房號。
我問他是否願意當麵說明。
他看著街口，好久才點頭。
在林川到來前，他忽然說：“我知道他們不會喜歡我來。”
“所以你以前不來。”
他沒有反駁。
“那時工傷的錢、孩子學費，全在他們手裡。我跟自己說，輪不到我。溫禾腿壞了，我也沒去看。”
他抬起臉。
“你別把我說成什麼好人。我這回也害怕。”
“我不替你說。”
我給他倒了一杯水。
“該讓誰聽見，你自己去說。”
林川來了以後，分別問了我們。
吳航留下拍門板的手機，說明拍攝時間、位置和相關維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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