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男人
第二天，沈硯九點準時來接我。
他穿白襯衫，領口敞著。
左手提早餐，右手拿一把藍傘。
舊河街的人都認識他。
修鞋的梁伯衝他喊：“新郎官，離喜日子不遠啦！”
沈硯笑著應：“到時候來喝酒。”
他進門就看見周杏。
“昨晚留這兒了？”
周杏說我肚子不舒服，她不放心。
“我本來說留下，歲寧怕耽誤我。”
沈硯把早餐放在桌上，看了看我。
“怎麼臉這麼白？”
他伸手探我的額頭。
我沒躲。
那隻手很暖。
指腹有一層薄繭，腕骨上有道舊疤。
三年前，遊船事故後我在醫院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也是這隻手。
他坐在病床邊，衣服濕透了，給我拿著一杯溫水。
“沒事了。”
他說。
這三個字，後來支撐我度過了奶奶病重、店裡漏水、生意最差的那些日子。
我不是因為一通電話，就突然忘了這些。
正因為記得，我才必須弄清楚。
“昨天給我打了個奇怪的電話。”
我慢慢拆開早餐盒。
“一個小女孩，喊我媽媽。”
沈硯擰礦泉水瓶的手停了半秒。
“打錯了吧。”
“也許。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你認識叫小滿的孩子嗎？”
他把瓶蓋放在桌上。
“不認識。現在那些騙子，什麼詞兒都編得出來。”
我嗯了一聲。
沈硯看向紅電話。
“這東西還留著？搬完家拆掉吧，店裡不是也快換新線路了。”
“奶奶用了三十年。想留。”
“留著當擺件就好。”
他沒有再追問。
還把蘸醬推到了我手邊。
我忽然想起小滿昨夜說，爸爸拿走了她媽媽的手機。
我把自己的手機往衣袋裡塞深了些。
婚紗店預約取消了。
我說身體不舒服，過兩天再試。
沈硯沒有發火。
他隻是蹲下來，替我把散開的鞋帶係緊。
“歲寧，婚禮隻有一次。別總什麼都往後拖。”
我看著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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