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活著到了
我等了四十七分鐘。
這四十七分鐘裡，周杏趕了過來。
她沒問我是不是瘋了。
隻是把一杯熱水塞到我手裡，坐在我旁邊聽錄音。
聽見女孩說爸爸把媽媽埋進花壇，她把杯子拿了回去。
我的手抖得太厲害。
“你說，那個人的聲音像沈硯？”
我點頭。
“不能隻憑像。”
她說完，又按了一遍播放。
那聲“小滿”，在安靜的屋裡滾了一圈。
周杏不說話了。
我和沈硯交往三年。
她見過他在我發高燒時，抱著我從三樓跑下去。
也見過他蹲在路邊，把我崴傷的腳放到膝蓋上，替我係鞋帶。
她一直嫌我猶豫太久。
“好男人不是壞天氣，過了這陣還能來。”
此刻，她用力揉掉眼角的一點紅。
“先不管他是什麼人。等孩子到安全地方。”
電話響時，我們同時站了起來。
我接得太急，聽筒碰在門牙上。
“小滿？”
那邊的人吸了口氣。
“宋歲寧？”
是周杏。
一個比身邊的人更疲憊、更沉的周杏。
我扭過頭。
身邊的周杏握著我的袖子，也聽見了。
“你在哪兒？”我問。
“照相館。我陪小滿回來了。林警官的人在門口。”
她說，孩子到了她家。
光著一隻腳，爬上三樓，敲門時連話都講不完整。
鄰居先開門。
她從廚房出來，看見小滿，手裡的碗掉在地上。
“我找了她一天。”
那邊的周杏聲音抖得厲害。
“沈硯說你出差，小滿也被你帶走了。昨晚我聯係不上你，已經報了警。他今天才承認孩子跑丟。”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三十九。
七年後的這個夜晚，一個失去朋友的女人，剛把一個孩子從門口抱起來。
“你為什麼又帶她回來？”
“她說你在這裡。她非說你在這裡。”
周杏停了很久。
“你到底在哪兒？”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四。我的照相館。”
那邊有椅子被拖動的聲音。
我聽見她問小滿，是不是剛才找過什麼人。
小滿說：“媽媽叫我去找你。”
“電話怎麼打的？”
“拿起來就通了。我想打警察的電話，媽媽先說話了。”
周杏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知道她想確認什麼。
“高二那年，咱倆躲在實驗樓後麵，拆過一封信。你說是別人給我的情書，其實是你的。寫了三張紙，沒署名。”
身邊的周杏鬆開了我的袖子。
那邊的人卻哭了。
“你說不管有沒有男朋友，咱倆都得在一條街上住。老太太們買菜好作伴。”
“我記著。”
她的呼吸壓在聽筒上。
“可你怎麼把我丟下了？”
我不敢回答。
小滿說的話，終於有了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我問：“你們找到我了嗎？”
那邊的周杏說還沒有。
警方已把小滿看見的事情記下來，正在核查沈硯和花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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