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年
牆上的日曆，是二〇二六年。
七月十八那一格，我用紅筆畫了一個心。
下麵寫著：結婚。
我把日曆翻了過去。
“小滿，窗外有什麼？”
“一道牆。牆上畫著藍鯨，少一隻眼睛。”
我轉頭看後窗。
牆在。
上麵隻有一片發黑的雨痕。
奶奶的照相館開在舊河街。
河堤正在改造，後巷住戶去年就搬空了。
我把手機錄音繼續開著，又拿出修圖用的舊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我沒說未來。
我說，聽到一個孩子在舊河街十七號附近求救，可能受到監護人傷害。
接線員問我是否在現場。
“我就在十七號。聲音是從電話裡傳來的。”
我報上號碼，留下姓名。
電話那邊，小滿忽然壓低了嗓子。
“他繞到後麵來了。”
“先蹲下。別靠牆。”
我想起奶奶總嫌門前的雨棚妨礙采光。
後院卻搭了兩排。
“你左手邊有沒有一扇綠門？”
“有。上麵寫著危房。”
“門不用開。底下有個洞，原來給貓鑽的。你能過去嗎？”
衣服摩擦地麵的聲音，沙沙響。
小滿沒有說能。
她已經在鑽。
我不敢催她。
孩子的害怕是有形狀的。
不是哭喊。
是再怎麼疼，也不敢出聲。
電話離她越來越遠。
隻剩下雨聲和男人踩過碎玻璃的聲音。
我對著聽筒，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過了很久，窗外有車燈掃過。
兩名民警撐傘站在門口。
他們檢查了照相館，走過後院和綠門，敲開附近唯一還有人的出租屋。
沒有孩子。
沒有藍鯨。
水箱好好地立在我後窗下。
年輕的民警問我，是否有人故意用變聲軟件恐嚇。
我把錄音放給他們聽。
他們記下了內容，提醒我保留原文件，也嘗試核查來電情況。
這部紅電話很舊，沒有來電顯示。
手機裡也沒有一個可供追蹤的呼入號碼。
“如果他就在附近，別單獨見他。再有具體情況，馬上聯係我們。”
我點頭。
他們走後，聽筒裡忽然響起兩下輕敲。
“媽媽。”
小滿回來了。
我幾乎癱在椅子上。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藏在隔壁的灶台下麵。他沒找到。他開車走了。”
她說完，才敢大口喘氣。
“我怕你等不到我。”
我把指甲從掌心裡鬆開。
“下次先保證安全。不用怕我等。”
我讓她講身上穿的衣服，講附近能看見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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