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編敵方隊友
走廊裡的水退乾淨，天已經黑透。
鬱七的扇子掉在地上，他坐在椅子裡，半天沒有彎腰去撿。
執法隊剩下的人齊聚房間，鬱七埋頭把傍晚的事講了一遍。
“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他把那句話學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難受至極。
紅綾抱著手臂：“行了，人都沒了，翻來覆去說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厲錚開口，“說細節。”
鬱七抬起頭。
鬱七啞聲說：“院子裡的人，他數出第六個，跑回房間的時候沒忍住喊出聲，觸犯了規則。”
紅綾鬆了口氣：“規則殺人，跟我們沒關係。”
“規則殺人，係統會寫死亡原因。”厲錚說，“小六的死亡原因，是一串黑框。”
【死亡原因：■■■■】
那行字還掛在每個人的麵板上，怎麼點都點不開。
“B級副本不該有黑框。”鬱七的聲音低下去。
厲錚走到窗邊，望著後罩房的方向：“水從他腳底下上來，它是順著聲音過去的。”
“第三夜，計劃改一改。”厲錚說，“石頭，子時你去白鴉那裡砸門，喊救命，動靜越大越好。”
石頭沉聲問：“憑什麼是我站她門口？”
“你可以不去，反正這裡每晚都在死人。”
石頭攥起拳頭，想起小六。
小六昨天還是活人，今天是一塊黑框。這屋裡的人，沒有一個為小六掉一滴眼淚。他們隻關心那塊黑框為什麼點不開。
下一個黑框，輪到誰。
石頭看著厲錚，看了很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臥槽，執法隊這是要拿石頭當活餌？】
【石頭那個眼神，他反應過來了，他是棄子。】
【小六屍骨未寒，這群人已經開始算計下一個。】
【桃寶知道第三夜的事嗎？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阮桃抱著保溫壺坐在床邊。
係統播報響起的時候，她正掰著手指頭算明天的夥食。
小六最近瘦了一圈，臉色差得很，她想著明天求桂嬸給他臥個蛋，再炒兩道好菜。
【玩家小六，已死亡】
她仰起臉問白鴉：“姐姐，死亡原因後麵那些黑格子，是什麼意思呀？”
白鴉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他讓我第三夜別開門。”阮桃抬起頭，“姐姐，他們要對你做什麼呀？”
“殺我。”白鴉說得很平靜，“八百萬懸賞對他們誘惑力很大。”
阮桃把保溫壺抱得更緊。
“那怎麼辦呀。”
“他們還不配讓我跑。”白鴉說，“倒是你，他們要動我，多半會先把你隔開。第三夜你待在自己房裡把門鎖上，誰敲都別開。”
阮桃剛要說話，敲門聲響了。
很急，敲門的人自己也在害怕。
白鴉按住阮桃，自己走到門邊：“誰。”
“是、是我，石頭。”門外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哭腔，“姐姐，開開門，求你了，我不敢在走廊裡站著……”
白鴉拉開門，石頭一頭撞進來，差點跪在地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回頭看走廊便把門頂上。
“喝口熱的。”阮桃把保溫壺遞過去。
石頭捧著壺灌了兩口，燙得直哈氣。
“隊長改了計劃。”他哆哆嗦嗦地說，“他們讓我砸門把那東西引過來，其他人守在樓梯口，拿著縛靈索和藥帕子，逼你們出去。”
“小六死了，下一個就是我。”石頭的眼淚掉下來，“我評級最低，膽子最小，乾什麼都是我去。”
“姐姐，我不想當黑框……”
屋裡安靜下來。
“你為什麼來告訴我們？”白鴉盯著他。
“我……”石頭愣了愣，老實說，“我不知道還能找誰。厲哥他們看我，就跟看一件道具似的。”
“昨天阮桃跟我說，老甕爺爺澆花的水是甜的……全公館隻有她一個人，會把人當人看。”
阮桃湊過來，很認真地問：“石頭哥哥，你會吃我做的飯嗎？”
石頭愣住：“啊？會、會啊。”
“那就是自己人啦。”阮桃拍板。
白鴉：“……”
【收編流程走完了？就一句會吃飯？】
【執法隊連夜開會研究規則，桃寶靠一頓飯擴充隊伍。】
【石頭：我懷著必死的決心來投誠，結果人家隻問我飯量。】
【對麵又投一個，厲錚還蒙在鼓裡，我笑死。】
石頭捧著保溫壺，眼淚還沒乾，忽然笑了。
“對了。”他忽然想起來，“今晚守夜，你們千萬別出聲。小六就是喊出來才……它順著聲音走。”
石頭往門口挪了兩步，又回頭：“阮桃，謝謝你昨天給小六的雞腿。”
那大概是他死前吃過最香的一頓。
“石頭哥哥。”阮桃叫住他，往他懷裡塞了兩塊桂花糖藕，“自己人，管飯。”
石頭捏著那兩塊糖藕，眼圈又紅了，點點頭準備出去。
門關上之前，白鴉忽然開口：“等等。”
石頭的身子僵在門縫裡。
“審判庭為什麼懸賞我，你知道嗎？”
石頭茫然地搖頭：“隻聽說是偷了他們一件東西，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回去吧。”白鴉說，“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應著，別逞能。”
“那你……”
“我？”白鴉把門輕輕帶上，“我等著他們來。”
阮桃坐在床邊，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白鴉以為她要哭。
結果她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想到辦法了。”
“……什麼辦法？”
“保密。”阮桃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這一夜，阮桃先敲了白鴉的門。
“姐姐，是我！”她在門外喊，聲音脆生生的，“猜猜我帶什麼啦？”
白鴉拉開門，看見她舉著一隻油紙包，裡麵是兩塊蟹殼黃，白天桂嬸塞的，她留到現在。
阮桃把紙包塞給她，“晚上要是餓了就吃，別怕長胖。”
白鴉捏著那包還溫熱的蟹殼黃，站在門口。
“守則。”她提醒。
“我知道呀。”阮桃掰著手指頭，“入夜以後不理傭人，午夜以後不開門。可現在才戌時，敲門的還是人。”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很鄭重地說：“姐姐，咱們對個暗號。”
“往後夜裡敲門，一問吃沒吃飯，答得上來的是我，答不上來的，你就當沒聽見。”
白鴉看了她兩秒。
“……嗯。”
【哈哈哈哈乾飯認證正式上線。】
【別人靠暗號口訣，桃寶靠報菜名。】
【萬一那東西學會了報菜名怎麼辦……不敢想。】
子時，敲門聲準時從走廊儘頭響起，從第一間敲到最後一間。
石頭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越走越近。
石頭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後背抵住牆，一滴汗從額頭爬進眼睛裡。
那個東西在他門口站了整整兩炷香，才慢慢離開。
石頭癱在床上，盯著房梁，一直到天蒙蒙亮都沒合眼。
後半夜，敲門聲又響了幾輪。
紅綾門外的，是厲錚的聲音，厲聲叫她開門，說隊長有令。
紅綾捏著被角數了一百個數，沒敢應。
天亮她對上厲錚本人，厲錚說昨夜沒離開過房間。
值夜沒睡的鬱七聽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坐在床邊，兩隻手一直在抖。
【紅綾門口是厲錚的聲音？這東西連隊長都敢學。】
【石頭這一夜過得，比我上班還煎熬。】
【桃寶那邊呢？切個鏡頭看看桃寶！】
鏡頭切過去，阮桃睡得四仰八叉，影子先生安安靜靜纏在她手腕上纏了一圈。
【……當我沒說。】
第四天，阮桃起了個大早，哼著歌去廚房，路上照例要穿過後罩房的院子。
井台邊，晾衣繩在晨風裡輕輕地晃。
繩子上搭著幾件傭人的製服，青灰的，洗得發白，滴著水。
最邊上，多了一件男式的外套，藏青色，袖口磨出了毛邊，左邊口袋的扣子缺了一半，用黑線粗粗地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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