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我的床上按？
“我來租房。”
林祈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在空曠的推拿館裡，偏偏聽得一清二楚。
樓梯上，賀野單手扛著那箱純淨水，居高臨下地盯著站在門口的人。
一秒。 兩秒。
“砰！” 賀野手一鬆，那箱沉甸甸的礦泉水直接砸在木質樓梯上，砸得整個樓梯板都跟著劇烈震顫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台階上走下來，光著的腳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每往下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屬於成年男人的壓迫感就重一分。
賀野一直走到林祈麵前，兩人的距離隻剩下不到半米。
他比林祈高了大半個頭。寬闊結實的胸膛上，還掛著幾滴沒擦乾的汗珠，順著人魚線一路沒入運動褲的邊緣。
“大少爺，你是在跟我逗悶子嗎？”賀野雙手插在兜裡，嘴角挑起一抹極其嘲弄的弧度，“昨晚連眼皮都不眨，一萬塊錢直接砸我臉上包月。今天大清早跑過來，要租我這五百塊錢一個月的老鼠洞？”
賀野湊近了一點，低頭聞了聞：“怎麼，富二代跑城中村來體驗生活，尋找刺激？”
林祈被他身上撲麵而來的熱氣烘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後背抵在了玻璃門上，無路可退。
“我沒體驗生活。”林祈死死摳著外套的邊緣，強迫自己迎上賀野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睛，“我就是要租房。五百塊，我出得起。紙上寫了男的，愛乾淨，事少，我全都符合。”
賀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張硬紙板，在手裡拍了兩下。
“行啊。”賀野無所謂地聳聳肩，“一萬塊錢你都給了，我還能跟錢過不去？但這二樓是我的私人地盤，你既然要住進來，規矩得我定。”
“什麼規矩？”林祈繃緊了下巴。
“第一，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第二，二樓隻有一個衛生間，洗澡上廁所都在一起，你那要命的潔癖要是犯了，憋死也別跟我抱怨。第三……”
賀野突然停住了，轉過頭上下掃了林祈一眼，目光停留在他被黑色外套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上。
“第三，既然同居了，在家裡別穿成這副見鬼的樣子，看著熱。我怕你中暑死我這兒，我還要倒賠錢。”
林祈咬了咬後槽牙，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帶了行李沒？”賀野走到一旁，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下去，喉結大幅度地上下滾動著。
“在外麵，我去拿。”
林祈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外麵的太陽已經出來了，地麵上的積水被蒸發，空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林祈跑回老破小，把周浩留下的爛攤子看都沒看一眼，隻收拾了自己剩下的衣服和兩台電腦，胡亂塞進兩個行李箱裡。
他破產了。
原來家裡那些名表、衣服，早就在抵債的時候被清算光了。他現在全部的家當，就隻有這兩個輪子都有點不利索的舊箱子。
等林祈拖著兩個死沉的箱子重新回到推拿館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全被汗水濕透了。
前台沒人。
賀野正在給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夥子按背。
那黃毛趴在床上，疼得嗷嗷直叫喚：“哥！賀哥！你輕點操！我這腰是昨天打台球閃的，你別給我按斷了！”
“閉嘴。”賀野一巴掌拍在黃毛的後腰上，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減。
林祈站在門口，看著賀野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別人身上用力揉捏。
明明那是極其正當的理療動作，但林祈站在那裡，胃裡卻沒來由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覺得那雙手是他的。
他昨晚花了一萬塊錢買下來的。現在那雙手卻按在一個滿身煙味的小混混身上，甚至還拍了對方的腰。
林祈原本因為太熱而有些發紅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拖著兩個箱子，輪子在瓷磚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直接朝著木樓梯走去。
“二樓左手邊那間。”賀野頭也沒回，聲音混著黃毛的慘叫傳過來，“鑰匙在門上插著，自己開。”
林祈沒搭理他，咬著牙，用力把兩個箱子往樓梯上拽。
樓梯很窄，林祈力氣又不大，拽得極其費勁。
好不容易把箱子弄上二樓，林祈整個人已經脫力了。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二樓的格局很簡單。
一條狹窄的走廊，左邊一間，右邊一間，儘頭是一個很小的衛生間。
右邊那間的門大敞著，裡麵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個紙箱，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雖然亂，但沒有任何難聞的異味，反而全都是賀野身上那種熟悉的、帶著點體溫的苦艾香。
林祈走到左邊那間，轉動鑰匙推開門。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鐵架子單人床，一個舊衣櫃，還有一張掉漆的書桌。牆壁有些發黃，甚至還能看到角落裡殘留的蜘蛛網。
這要是放在以前，林祈哪怕在外麵凍死，也絕對不可能踏進這種地方半步。
但他現在隻是默默地走進去，關上門，從箱子裡翻出消毒濕巾，開始一點一點地擦拭床板。
中午的時候，樓下的卷簾門拉下了一半。
賀野上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份打包的快餐盒。
他走到林祈沒關嚴的房門前，一腳把門踢開。
“吃飯。”賀野把其中一個塑料袋直接扔在林祈那張剛剛擦得一塵不染的書桌上。
林祈正拿著濕巾擦窗台，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他轉過頭，看著桌子上那盒還在往外滲油的青椒肉絲飯，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我不吃這個。”林祈的聲音冷冰冰的，“油太大，臟。”
賀野靠在門框上，手裡正拆著一次性筷子，聞言直接冷笑了一聲。
“大少爺，五百塊錢的房租，我還給你包送餐服務，你擱這兒挑上了？”賀野咬著筷子，把塑料袋打開，大口刨了一口飯，“愛吃不吃。不吃自己出門右拐，巷子口有家沙縣，你去看看人家後廚臟不臟。”
林祈被噎了一下，死死抿著嘴唇。
他的胃其實已經餓得有些抽痛了，但他看著那層紅彤彤的劣質辣油，實在是下不去口。
“我不餓。”林祈轉過身，繼續擦他的窗台。
賀野在背後看了他那倔強的背影一眼，沒再廢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兩人都沒有任何交流。林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圖紙，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到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樓下的卷簾門徹底關上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是賀野走上樓梯的腳步聲。然後，走廊儘頭的衛生間裡，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林祈坐在書桌前，手裡的鉛筆停頓在圖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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