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摸夠了沒
黑暗中，賀野的手掌像一塊滾燙的烙鐵。
林祈死死咬著牙，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被抓住的那隻手上湧。
賀野的手太大了，粗糙的掌心完全把林祈冰涼的手指包裹在裡麵。因為常年給人正骨推拿，賀野手指的骨節異常粗大，掌心邊緣那層厚厚的黃繭，正隨著他收緊的動作，用力摩擦著林祈的手背。
“手不想要了？”賀野的聲音在漆黑的推拿館裡顯得特別沉。
外麵的雷聲一陣接著一陣，雨點砸在鐵皮卷簾門上，吵得讓人心煩意亂。
林祈沒說話，也沒把手抽回來。
他不僅沒抽回來，甚至在黑暗的掩護下，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輕輕刮過了賀野掌心的紋路。
太燙了。這種帶點粗暴的力道，對於一個重度皮膚饑渴症患者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毒藥。
林祈的呼吸全亂了。他平時在外麵碰一下別人的衣服角都覺得惡心想吐，現在卻像個癮君子一樣，在黑暗中貪婪地感受著賀野手上的溫度。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溫熱的呼吸在空氣中交錯。
賀野站在原地沒動。
他剛才隻是下意識地抓住了這小子亂揮的手，怕他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磕到碰到。畢竟這小少爺剛甩了一萬塊錢給他，算是他的大金主。
可這手一抓在手裡，賀野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也太涼了。
就跟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而且還在一直抖，抖得跟個篩子似的。
“怕黑啊？”賀野皺了下眉頭，語氣放緩了一點。
林祈還是沒出聲，隻是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甚至連帶著抓著賀野的那隻手，都在用力往回拽，像是要把賀野整個人拉向自己。
賀野以為他是嚇傻了。
乾他們這行的，知道人在極度緊張或者害怕的時候，肌肉會僵硬。賀野歎了口氣，也沒鬆開手，大拇指直接順著林祈的手背往下滑，精準地按在了他大拇指和食指交界處的虎口上。
也就是合穀穴。
“嘶——”林祈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賀野的手勁有多大，他剛才在背上已經領教過了。現在那根帶著硬繭的大拇指，直接死死掐進他虎口的穴位裡，一邊用力往下壓，一邊緩慢地打著圈揉搓。
一種極度酸脹、又麻又痛的感覺瞬間從手部神經直接衝上大腦。
林祈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根本站不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直接磕在了旁邊的鐵架推拿床上。
因為這一下踉蹌，他和賀野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極致。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林祈甚至能感覺到賀野光著的上半身散發出來的熱氣。濃烈的艾草味混著男人身上的汗味，鋪天蓋地地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麵。
“站穩了。”賀野另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扶住了林祈單薄的肩膀。
隔著那件已經被雨水打濕的薄薄T恤，賀野寬大的手掌直接貼在了林祈的肩胛骨上。
一上一下。
一隻手死死掐著他手上的穴位揉捏，另一隻手帶著驚人的熱度按著他的肩膀。
林祈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神經，徹底燒斷了。
他的皮膚饑渴症在這個暴雨的黑夜裡，迎來了最瘋狂的反撲。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地撲進賀野懷裡，讓這個男人用這兩隻粗糙的手，用力勒緊他的腰。
林祈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嗚咽。不是哭，而是那種舒服到了極點、卻又極度壓抑的喘息。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賀野粗壯的手臂。
賀野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黑暗中，手底下這具單薄的身體熱得有些不正常，而且還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貼。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清冷香氣，混著雨水潮濕的味道，一個勁地往賀野鼻子裡鑽。
最要命的是，林祈剛才那聲極其壓抑的喘息，簡直像帶了鉤子一樣，直接撓在人的心尖上。
賀野是個正常男人，還是個血氣方剛的糙漢。在這種密閉的、停電的屋子裡，被一個長得漂亮得有些過分的男生死死抓著胳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濕透的衣服貼在自己身上。
是個人都得起反應。
賀野的呼吸也變重了。他停下了按壓虎口的手，剛想說話。
“啪！”
頭頂的白熾燈突然閃了一下，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停轉的落地扇也“滴”的一聲，重新開始呼呼轉動。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兩人同時眯起了眼睛。
等視線恢複清晰的時候，整個推拿館裡安靜得隻剩下風扇的聲音。
賀野低頭看著眼前的人。
林祈那件白色的T恤因為剛才的掙紮，領口已經歪到了一邊，露出一大片冷白色的肩膀和鎖骨。他死死抓著賀野的手臂，眼尾紅得像剛哭過一樣，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個深深的牙印，甚至還在微微發著抖。
兩人現在的姿勢，曖昧得簡直沒法看。
林祈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猛地清醒過來。
他看著自己正死死抓著賀野胳膊的雙手，看著賀野那雙因為剛才的拉扯而顯得異常深邃的眼睛。
惡心。對自己無法控製生理本能的惡心，瞬間淹沒了他。
林祈觸電般地鬆開手，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推拿床上，撞得鐵架子發出一聲巨響。
賀野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臂，挑了下眉毛。
“摸夠了沒？”賀野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林祈那副活像見了鬼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剛才在黑燈瞎火裡往我身上貼的勁兒哪去了？”
林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他根本不敢看賀野的眼睛，胡亂抓起扔在椅子上的手機。
“明天……明天再說。”
林祈丟下這幾個字，轉頭就往卷簾門那邊衝。他彎下腰，不管不顧地從卷簾門底下鑽了出去，一頭紮進了外麵的瓢潑大雨裡。
賀野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卷簾門外再也看不見人影了，才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麵還殘留著幾道被林祈抓出來的紅印子。
那小子的手勁還挺大。
賀野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擦頭發，走到櫃台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支付寶賬單上，那一萬塊錢的轉賬記錄還在。
“操，還真遇上個神經病大款。”賀野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
林祈是被一陣乒乒乓乓的砸東西聲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頭痛欲裂。昨晚淋了雨，加上精神極度緊繃，他現在嗓子乾得冒煙，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酸痛。
但在這種酸痛底下，骨頭縫裡那種折磨人的空虛感，卻神奇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昨晚那場近乎荒唐的推拿，藥效好得驚人。
林祈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裡，周浩正滿頭大汗地把大大小小的紙箱子往門外搬。
“你乾嘛呢？”林祈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周浩停下手裡的動作，擦了一把汗，看著林祈：“你醒了啊。正要跟你說呢，我要搬走了。”
林祈愣住了：“搬走？去哪？”
“我女朋友懷孕了。”周浩抓了抓頭發，表情有點尷尬也有點興奮，“我倆商量了一下，決定提前同居，方便照顧她。房子我們已經找好了，就在她公司附近。今天就搬。”
林祈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套兩居室的老破小，一個月房租一千六，他跟周浩一人八百。
但他現在的微信餘額裡，隻剩下不到五百塊錢了。
昨晚他腦子一熱，把家裡破產後僅剩的最後一萬塊錢生活費，全都砸給了那個推拿館的老板。
“房東那邊我說過了。”周浩把最後一個箱子推到門邊，“下個月的房租得你自己交了。你要是覺得一千六太貴，就趕緊在網上發個招租帖子，再找個室友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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