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贏家
血還在流。
那種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正一點點侵蝕著桑晚凝的理智。
沒等她從那種即將窒息的錯覺中緩過神，壓在她身上的江卻邪動了。
沒有想象中的虛弱倒地，也沒有影視劇裡那種生離死別的廢話。
他隻是悶哼了一聲，很輕，像是不耐煩的歎息。緊接著，那隻原本護在她後腦勺上的手猛地鬆開，帶著一股子狠勁，反手扣住了身後那個持刀殺手的手腕。
“哢嚓。”
清脆，利落。
這是骨頭錯位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殺手顯然沒料到這一刀紮實了，這人還能動，甚至爆發力比剛才更甚。愣神的功夫，江卻邪已經借著車身的支撐，提膝，猛地撞在了對方的小腹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純粹是街頭搏命練出來的狠戾。
殺手吃痛，身體本能地蜷縮，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抽回，就被江卻邪奪了過去。
下一秒，那把刀已經調轉了方向。
“噗嗤。”
利刃入肉。
江卻邪甚至沒回頭，反手就把刀紮進了那人的大腿。
這一連串動作太快，快到桑晚凝甚至還沒來得及尖叫，那個剛剛還凶神惡煞的殺手就已經跪在了地上，捂著腿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另一個同夥見狀，舉著鋼管就要衝上來，卻被從側麵衝出來的老陳一腳踹翻。老陳平日裡看著是個憨厚的中年司機，此刻下手卻黑得嚇人，抄起車裡的防盜鎖，照著那人的關節就是兩下。
兩聲悶響過後，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還有血液滴落地麵的“滴答”聲。
江卻邪沒去管地上的兩個人，他身形晃了晃，背靠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慢慢滑坐下來。
那一刀紮得深。
在後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黑色的襯衫被浸透了，濕噠噠地貼在身上，根本分不清哪裡是汗，哪裡是血。但他那張臉，卻白得近乎透明，襯得嘴唇那一抹紅越發妖冶，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
桑晚凝腿有點軟。
她想站起來，但膝蓋碰在一起直打顫。好不容易扶著車門站直了，視線落在江卻邪身上時，又是一陣眩暈。
好多血。
順著車門往下淌，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彙成了一小灘暗紅。
“江……江卻邪……”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啞得難聽。
江卻邪半垂著眼皮，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聽到聲音，他費力地抬了下眼，那雙眸子裡平日裡的算計和戲謔都褪乾淨了，隻剩下一片渾濁的紅。
那是疼到了極致的生理反應。
但他還在笑。
嘴角那抹弧度很淡，卻帶著慣有的嘲諷：“嚎喪呢？老子還沒死。”
桑晚凝眼眶通紅，想罵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捂住他背後的傷口。她學過急救，知道這時候該止血，該施壓，該做點什麼，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裡哭。
可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截住了。
江卻邪的手很涼，掌心裡全是冷汗，黏膩膩的。他扣住桑晚凝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別碰。”
聲音沙啞，帶著警告。
桑晚凝愣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流血了……得止血……”
“我說別碰。”
江卻邪甩開她的手，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厭棄。他偏過頭，大口喘著氣，喉結劇烈滾動，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都擠壓出來。
“臟。”
這一個字，他說得很輕。
桑晚凝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見自己那件原本精致的白色晚禮服上，此時已經染大片觸目驚心的紅。那是江卻邪的血。她的手上也是，指縫裡都是那種粘稠的觸感。
臟？
他是嫌他自己的血臟，還是覺得這狼狽的場麵臟了她的眼？
老陳這時候已經處理完那兩個殺手，正在打電話叫人處理現場。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慘狀，臉色變了變，快步走過來：“老板，得馬上去醫院，傷口太深了。”
江卻邪沒理會老陳，他隻是死死盯著桑晚凝。
那眼神很複雜。
沒有了之前的暴戾和凶狠，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後怕，又像是……某種認命般的妥協。
他慢慢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想去摸煙，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來，煙盒在打鬥中早就掉了。
“咳……”
他又是一聲悶哼，身體順著車輪滑得更低了些。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開始上湧，視線裡的桑晚凝開始出現重影，變成了兩個，三個。
每一個都紅著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女人，真麻煩。
明明剛才差點沒命的是她，現在哭得像是天塌了一樣。
江卻邪想笑，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看著桑晚凝那雙懸在半空、沾滿血汙卻不敢落下的手，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像是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生疼。
他在港島混了這麼多年，擋刀這種事不是沒乾過。
那是為了上位，為了利益，為了博取李家的信任。每一道疤，都是他往上爬的階梯，都是明碼標價的籌碼。
可今天這一刀，算什麼？
沒想能不能回本，沒想能不能換來桑家的資源，甚至連那一瞬間的思考都沒有。
身體比腦子快。
看見刀光亮起的那一刻，他隻有一個念頭，不能紮在她身上。
這女人細皮嫩肉的，受不住這一刀。
就這麼簡單。
簡單得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蠢貨。
“桑晚凝。”
他叫她的全名，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桑晚凝猛地蹲下身，不顧他的阻攔，硬是把手按在了他還在流血的肩膀上方，試圖幫他按壓止血。她的手在抖，眼淚一顆顆砸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我在，我在……老陳叫車了，馬上就去醫院……你別說話了……”
她語無倫次，平日裡那些豪門千金的儀態全都沒了，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江卻邪看著她這副狼狽樣，視線有些模糊。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臉上的淚，手動了動，又放下了。
全是血，擦不乾淨，隻會越擦越臟。
“這一局……”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不可聞，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這場荒唐的命運做出的宣判。
“我輸了。”
桑晚凝手上動作一頓，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什麼？”
什麼輸了？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在計較什麼輸贏？
江卻邪沒有解釋。
他靠在冰冷的車胎上，那種失血帶來的寒意正在吞噬他的意識。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清醒地記得半個月前，在那間煙霧繚繞的包廂裡，他把玩著打火機，漫不經心地對這個闖入港島的京圈大小姐立下的規矩。
“桑小姐，在港島，咱們玩個遊戲。既是合作，也是賭局。誰先動心，誰就輸得一敗塗地。”
那時候他多狂啊。
覺得自己是下棋的人，桑晚凝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用來牽製各方勢力、順便逗弄取樂的棋子。
他以為自己能永遠置身事外，永遠高高在上地看著她掙紮、反抗、求饒。
可剛才那一刀紮下來的時候，他才明白。
哪有什麼棋手。
從他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超過三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入局了。
擋刀不是因為盟約。
不是因為責任。
更不是為了什麼見鬼的麵子。
純粹是本能。
一種想要護著她，不想看她受傷，甚至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她毫發無損的本能。
這他媽不是動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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