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港島，麵子比命重
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酒店地下車庫，光線驟暗。車廂內的低氣壓並未因環境變化而緩解，反而因為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和汽油味變得更加粘稠。
桑晚凝沒再掙紮。江卻邪的手臂像一道鐵箍，勒得她腰際生疼，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男人身上那股不正常的體溫。他身上好聞的冷杉味混著煙草氣，強勢地鑽進鼻腔，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到了。”
江卻邪鬆開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口，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懶散，“下車。今晚要是再敢提那個姓蕭的一個字，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
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這個封閉空間內炸響。
數道強光瞬間從四麵八方打來，將這輛黑色的邁巴赫照得如舞台中央的小醜。三輛破舊的金杯麵包車像是早就埋伏好的鬣狗，從立柱後、拐角處猛地竄出，首尾相接，將他們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車身猛地一震，逼停了。
前麵的擋板並沒有降下，但桑晚凝聽到了司機老陳罵了一句臟話，緊接著是拉手刹的聲音。
“瘋狗輝？”桑晚凝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男人。
江卻邪連眼皮都沒抬，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從煙盒裡敲出一支煙，咬在嘴邊。也沒點火，就那麼叼著，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倦意。
“他還真來了。”
他不屑地嗤笑一聲，那神情就像是在看一隻試圖在大象麵前為了尊嚴而狂吠的泰迪，“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瘋狗通常都沒有。”
車外已經亂成一團。
金杯車的車門被人暴力拉開，嘩啦啦下來十幾號人。手裡拎著的不是港片裡那種誇張的西瓜刀，而是更實用的鋼管和裹著報紙的短棍。這幫人沒什麼廢話，衝上來就對著隨行保鏢的車一通亂砸。
沉悶的敲擊聲、玻璃碎裂聲，還有男人的怒吼聲混雜在一起，在這個回音極佳的地下車庫裡被無限放大。
桑晚凝哪見過這種陣仗。她在京城也是被捧在手心裡的，見過的所謂衝突頂多是酒桌上的推杯換盞和言語機鋒。這種赤裸裸的、帶著原始血腥味的暴力，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在她眼前鋪陳開來。
她臉色發白，手指死死扣住真皮座椅的邊緣。
“怕了？”
江卻邪偏過頭看她，借著外麵亂晃的車燈，欣賞著她慘白的小臉。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甚至伸手替她將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得有些詭異，“剛才跟我頂嘴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嗎？”
“這不一樣。”桑晚凝聲音發緊。
“沒什麼不一樣。”江卻邪咬著煙蒂，聲音含混不清，“這才是港島。光鮮亮麗的維多利亞港下麵，全是這些爛魚臭蝦。你想在這裡找人，以後這種場麵是家常便飯。”
他話音剛落，前麵的老陳已經推門下車。
別看老陳平時一副中年發福的模樣，動起手來卻異常利落。他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甩棍，反手就放倒了一個衝在最前麵的混混。
與此同時，後方保鏢車上的幾個黑衣人也迅速加入了戰局。
江卻邪的人明顯訓練有素，和對麵那群隻知道亂揮棍棒的烏合之眾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局勢很快呈現出一邊倒的狀態。
“瘋狗輝就這點本事？”桑晚凝看著窗外逐漸被控製住的局麵，稍稍鬆了口氣，甚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在宴會上那麼囂張，我還以為……”
“那是給李家麵子，不是給我麵子。”江卻邪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在那清脆的金屬開合聲中，語氣涼薄，“他以為隻要我不動手，就是怕了李老爺子。這種蠢貨，活不過年底。”
他根本沒打算下車。
這種級別的伏擊，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他甚至在想，等會兒回去是不是該讓廚房煮碗麵，剛才光顧著生氣，確實有點餓了。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就在前麵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兩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口罩的清潔工推著一輛巨大的垃圾清運車，慢吞吞地從側麵的電梯間走了出來。
他們看起來毫不起眼，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鬥毆嚇傻了，推著車慌不擇路地想要繞開。
沒人注意這兩個處於戰場邊緣的路人。
連江卻邪的目光都隻是淡淡掃過，便重新落回了桑晚凝的臉上。他看著她受驚的樣子，心裡盤算著今晚該怎麼收點利息。
那輛垃圾車經過邁巴赫後座車窗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原本推車的兩個清潔工突然鬆手，從那堆滿黑色垃圾袋的車鬥裡，並沒有掉出垃圾，而是抽出了兩把寒光凜冽的三棱刺。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正在混戰的人群，也不是前座那個能打的老陳。
那兩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死死盯著後座的右側，那正是桑晚凝的位置。
“小心！”
桑晚凝隻來得及看到窗外人影一閃，那張貼著防爆膜的車窗玻璃就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特製的玻璃雖然沒有碎裂，但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扇車門都震顫了一下。
對方顯然也是行家，一擊不成，立刻掏出破窗錘，對著同一個點狠狠砸下。
“哢嚓！”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炸開。
桑晚凝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那隻帶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握著鋒利的三棱刺，穿過破碎的玻璃，直直地朝她的脖頸紮來。
這一刻，她甚至忘了尖叫。
死亡的氣息如此清晰，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機油味。
她想躲，可身體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機器，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那尖銳的鋒芒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轉。
桑晚凝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扯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進了一個堅硬卻帶著溫度的懷抱裡。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沉悶的“噗嗤”聲。
像是利刃切開皮革，又像是鐵器沒入軟肉。
那聲音不大，卻在桑晚凝的耳膜上炸開，震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江卻邪沒有推開她。
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這個剛剛還在威脅要讓她跪著走完路的男人，竟然沒有選擇把她推出去擋刀，也沒有選擇獨自避開。
他把她死死地護在了身下，用自己的後背，把那個原本應該紮在她身上的窟窿堵了個嚴嚴實實。
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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